第三章 鬼王是個酒蒙子？

門外的青石巷徹底淪為百鬼獵場。

濃稠的血色夜霧在門檻外翻湧，隱約傳來隔壁街區的野鬼撕咬聲與慘叫聲。

而在極樂酒館之內，暖黃風燈靜靜亮著，安靜得隻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劈啪輕響。

陳凡鬆了口氣，轉頭看向左邊角落的真皮卡座。

那個趁他關門時溜進屋裏、穿深藍戲服的小女孩，正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。

她雙手抱著那隻喝空的大號玻璃杯，晃蕩著一雙繡花鞋小短腿，烏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吧台上的酒看。

陳凡走過去，敲了敲桌麵：

“白送你的那杯酒也喝完了，還不走？”

“我這兒可是正經酒館，你在我怎麼做生意？”

小女孩縮了縮脖子，非但沒動窩，反而扁了扁嘴，喉嚨裏發出委屈的“嚶嚀”聲，小手死死抱著空酒杯不撒手。

陳凡看著她那身沒影子的藍戲服，剛想伸手把她提溜出去。

門外翻湧的黑霧，突然向兩側分開。

屋外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。

青石巷的地麵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，連牆根的青苔都凍成了冰碴。

一個飄飄忽忽的藍色高挑影子，順著巷子深處晃了過來。

離店越來越近。

陳凡心頭一凜，看著門外那道越來越近的藍影，暗自犯起了嘀咕。

那道影子穿著一身寬大陳舊的深藍粵劇戲服，長水袖垂在身側，一雙裹著黑絲的蒼白小腿懸空離地三寸，半點腳步聲都沒有。

怎麼看都不太像人。

難不成趕了小的，還引來個大的？

傍晚在街口喊破嗓子，活人全忙著跑路，一杯酒都沒賣出去。

現在倒好，真要做鬼的生意了？

陳凡正頭皮發麻地退回吧台，那道高挑的藍色影子已經飄過了酒館門檻。

坐在角落卡座上的藍衣小女孩一看到高挑藍影進門，立馬抬起小手指向吧台後的陳凡，嘴裏“嚶嚶”地哭訴起來。

那樣子，分明是在告狀說陳凡剛才攆她走。

陳凡眼皮直跳，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。

看著高挑女鬼身上那件滴水不沾的深藍舊式粵劇戲服、懸空無影的雙腳，以及周身散發的刺骨井水腥氣，一個名字猛地撞進陳凡腦海。

楚人美？！

獵魔人總會通緝榜第一頁上，那尊曾經一夜屠滅整座山村的SSS級大詭異鬼王？！

陳凡呼吸猛地一窒，後背寒意直冒。

然而下一秒。

隻見那尊高挑的藍衣女鬼飄到卡座旁，看都沒看陳凡一眼，直接對著正在告狀的藍衣小女孩張開了嘴。

呼！

一股陰風卷過，那個七八歲模樣的藍衣小女孩瞬間化作一團幽藍冷霧，被楚人美一口吸進了肚子裏！

吞完小女孩，高挑的藍衣女鬼站在原地停頓了兩秒，胸口微顫，喉嚨裏傳出一聲帶著濃鬱麥酒香氣的輕響。

吧台後的陳凡看得頭皮發麻。

大鬼吃小鬼？！

這鬼王不是來替小鬼撐腰的，而是聞著小鬼肚子裏那杯微醺麥酒的味兒，直接把剛喝完酒的小鬼給當場吞了？！

吞了小女孩之後，楚人美周身寒氣更重，轉過身，徑直飄到了吧台正前方。

一股陰冷腥氣撲麵而來，吧台邊緣的木頭都結出了一層薄霜。

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站在陳凡麵前，隔著半米寬的吧台，一動不動。

滿頭濕漉漉的烏黑長發垂落下來，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。

“嗚......嚶嚶......”

斷斷續續、淒切幽怨的哭聲從黑發底下傳出來。

屋裏死寂無聲，隻有這陣低泣聲貼著耳膜回蕩，透著幾分瘮人。

哪怕明知酒館裏有禁止打鬥殺生的規則保護，可麵對麵被一尊剛吞了同類、還吐出酒氣的SSS級鬼王盯著，陳凡還是本能地感到後背發涼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
他強壓著狂跳的心臟沒有吭聲，想看這鬼王到底要幹什麼。

可他不說話，對麵的楚人美也完全不動彈，就像一尊木偶僵在吧台前，根本不懂人類店鋪裏開口點單的規矩。

一人一鬼隔著吧台僵持了好幾秒。

直到楚人美似乎等急了，維持著低頭啜泣的姿勢，僵硬地抬起一隻毫無血色的蒼白手掌。

泛著青紫的修長指甲落在吧台木麵上，輕輕點了兩下。

篤，篤。

她一邊用手指點著桌子，一邊依舊站在陳凡麵前嚶嚶地哭。

陳凡看著那隻冰冷的鬼手，總算反應過來了。

剛才把喝了酒的小鬼吞進肚子裏沒過夠癮，這是親自上門點桌子討酒喝來了。

陳凡壓下心底的寒意，端起吧台上一杯免費微醺麥酒，遞到她麵前。

“你要喝這個？”

楚人美喉嚨裏的哭聲一頓。

她伸出雙手接過紮啤杯，冰涼的指尖擦過陳凡手背，凍得陳凡肌肉一緊。

接過酒杯後，她自顧自地飄回角落卡座坐下，埋著頭雙手捧起大號玻璃杯，咕咚咕咚地仰頭喝光。

第一杯下肚，她似乎還沒盡興，又飄到吧台前點桌子要了第二杯。

等兩杯微醺麥酒灌進肚子裏，角落裏的楚人美周身陰氣一陣翻湧，似乎喝上了頭。

她坐在卡座上，懶得再起身往吧台跑，直接抬起蒼白的手掌往嘴邊一探，將一團幽藍冷霧拉了出來！

冷霧落地凝實，剛剛才被她吞進肚子裏那個穿藍戲服的小女孩，竟然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桌邊。

楚人美直接把空酒杯塞進小女孩懷裏，抬手朝著陳凡的吧台指了指。

小女孩委屈地“嚶”了一聲，抱著空酒杯跑到吧台前，踮起腳尖把杯子往台麵上一推，學著楚人美的樣子伸出小手指點了點桌子。

篤，篤。

陳凡站在吧台後，看著這一大一小兩隻藍衣鬼的動靜，頓時恍然。

原來剛才根本不是什麼大鬼吃小鬼。

這小女孩大概就是楚人美分化出來的分身。

剛才在巷口喝了他的酒，本尊找過來把分身收回體內嘗了嘗酒味，現在喝美了懶得動彈，便又把分身放出來去吧台要酒。

陳凡暗暗鬆了口氣，端起第三杯麥酒遞給小女孩。

小女孩抱起酒杯跑回角落遞給楚人美，沒過半分鐘，又抱著空杯子跑回來點桌子。

第三杯下肚。

第四杯下肚。

第五杯下肚！

算上巷口白送給小女孩的那杯，以及陳凡自己嘗鮮喝掉的一杯，吧台上今天免費刷新的十杯微醺麥酒，轉眼間就被楚人美連著喝下去了整整五杯！

看著小女孩分身又一次抱起空酒杯，陳凡有幾分無奈，真怕被這boss給喝破產。

係統每天免費刷新的就十杯。

要是喝完每日免費贈送的額度，再往後調酒，那可是要花5點詭異值一杯向係統買原料的。

他手腕上總共就15點詭異值，這楚人美連著喝了五杯一分錢沒掏，萬一喝上頭了讓他倒貼老本，給還是不給？

就在陳凡擔心今晚直接被喝到清零的時候，角落裏的楚人美終於放下了第五隻空酒杯。

隨著五杯微醺麥酒入腹，她周身那股凍結空氣的刺骨怨氣驟然消融了大半。

一縷縷幽藍色的精純本源從她戲服與發梢間溢散出來，盡數被腳下的酒館法陣吸了進去。

下一秒，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：

【叮！您的微醺麥酒成功撫平了SSS級鬼王·楚人美的千年怨氣，吸收溢散本源，恭喜宿主獲取詭異值+1000！】

陳凡呼吸一滯，猛地低頭看向左腕。

手腕上的血色數字劇烈跳動，直接從15飆升到了1015！

整整1000點詭異值！

陳凡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。

剛才他還提心吊膽怕被喝破產，沒想到撫平這尊鬼王的怨氣後，溢散出的一絲本源竟直接給他帶來了1000點詭異值！

此時此刻，坐在角落裏的藍衣女鬼楚人美似乎也喝得微醺了。

她隨手一招，把旁邊的小女孩分身重新化作藍光收回體內，也不再發出陰森的哭聲。

她抬起一隻纖白的手，輕輕扒開遮在臉前的濕漉漉黑發，已經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致小臉。

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，眉眼如畫，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。

那雙漆黑眼睛的眼角還掛著兩顆淚珠，臉頰泛著淺淺的粉紅酒暈。

她雙手托著腮幫子坐在角落裏，正一眨不眨地偷瞄著吧台後的陳凡。

見陳凡看過來，楚人美睫毛顫了一下，迅速垂下眼簾。

陳凡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再想想剛才她站在吧台前陰冷駭人的威壓，心頭不由得暗暗感歎。

這尊SSS級鬼王，喝完酒前後的反差未免也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