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承燁深夜才回鳳儀宮。
他身上帶著濃重的藥味。
“景兒摔破了額頭,清瑤嚇得不輕。”
解釋完,他在我身旁坐下。
“明日我陪你去。”
“這些年,是我不敢麵對那個孩子,才極少去看他。”
我望著銅鏡裏那張熟悉的臉。
十四年前,他連一隻受傷的小鳥都不敢碰。
後來他成了皇帝,學會權衡天下,卻再不敢麵對自己欠下的債。
“好。”
我隻說了一個字。
蕭承燁像是鬆了口氣,伸手想替我取下發簪。
我側過頭,避開了他的手。
翌日天還未亮,宮門外便備好了車輦。
我等到辰時,也沒有等來蕭承燁。
最後來的是他身邊的總管太監。
“娘娘恕罪。”
“小殿下夜裏突然發起高熱,一直抽搐。”
“陛下正在守著太醫診治,實在走不開。”
宮女青黛氣得眼眶泛紅。
“陛下昨夜明明答應過娘娘!”
總管太監低下頭。
“陛下說,等小殿下病情穩定,便立刻趕去。”
我掀開車簾。
“不必等了。”
城南護國寺後山,有一座小小的衣冠塚。
塚裏沒有屍骨,隻有一件沒來得及穿上的小衣。
當年那支毒箭穿透我的肩骨。
孩子在腹中掙紮了整整一夜,最後還是沒能留下。
蕭承燁抱著渾身是血的我,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說,等我們身體養好,還會再有孩子。
後來太醫告訴他,我此生再不能生育。
他便將一塊長命鎖埋進衣冠塚。
鎖上刻著他替孩子取好的名字。
蕭承熙。
我跪在墓前,將小衣、長命鎖與名字帖一件件取出。
“熙兒。”
“娘來接你了。”
“以後不必再等父皇。”
火折落下。
柔軟的小衣很快燃燒起來。
長命鎖在烈火中慢慢發黑。
那個被我們寫過無數次的名字,也一點點化成灰燼。
【第四件因果錨點已銷毀。】
【血脈之牽,回收完成。】
【剩餘錨點:一。】
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“阿寧!”
蕭承燁從馬上翻身而下,踉蹌著衝到墓前。
看見火盆裏的小衣,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住手!”
他瘋了一樣將手伸進火中,想要搶出那枚長命鎖。
滾燙的銅塊灼傷掌心。
他卻像感覺不到疼,隻死死握著一把焦黑的灰。
“這是熙兒留下的東西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燒掉?”
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,輕聲道:
“孩子昨夜入夢,說不想再等你了。”
蕭承燁的身體猛地僵住。
他抬頭望著我,眼底終於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。
“阿寧,你究竟想做什麼?”
他一把抱住我,手臂抖得厲害。
“是因為我今日沒有陪你嗎?”
“我馬上送柳清瑤和景兒走。”
“太子不立了,貴妃也不封了。”
“隻要你不再生氣,我什麼都可以不要。”
我垂眸看著他被灼得血肉模糊的掌心。
“蕭承燁。”
“已經太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