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關中出了名的硬骨頭,卻嫁給了蘇城最溫潤的謝臨舟。
五年裏,我替他撕破臉、清門戶,得罪滿城權貴。
人人都說我粗鄙強勢,配不上這尊玉麵佛。
可他們不知道,謝臨舟每次舉棋不定,都會在桌下握緊我的手,低聲問:
“照月,你替我選。”
我曾以為,那是他把餘生交給了我。
直到他的義妹謝柔嘉摔碎我母親留下的玉牌,又割傷手腕,說是我逼的。
謝臨舟趕來時,我正跪在滿地碎玉裏,掌心鮮血淋漓。
他沒問我疼不疼。
隻俯身抱起謝柔嘉,又回頭溫柔地替我擦去指尖的血。
“照月,柔嘉身子弱。”
“你跪一晚,明天我賠你一塊更好的。”
那語氣還是那麼輕,像從前擁著我入睡時一樣。
我望著他,忽然想起成婚那夜,他吻著我的手說,這輩子絕不讓我受委屈。
原來誓言碎起來,比玉還輕。
那晚,我在祠堂跪到高燒,隔牆聽他哄謝柔嘉別怕。
天亮後,我摘下同心戒,將和離書壓在賬冊下。
謝臨舟總以為,我是他手裏最聽話的刀。
可他忘了,關中養出來的刀,從不認主,隻認值得。
如今刀已歸鞘。
這一生,再不為他出鋒。
......
我醒來時,已經回了聽雨院。
青黛守在床邊,眼睛哭得通紅。
“姑娘,您燒了一夜。”
我嗓子幹得發疼。
“謝臨舟呢?”
青黛低下頭。
“柔嘉姑娘夢魘,家主陪著她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其實早該猜到的。
辰時,謝臨舟才來。
他一身月白錦袍,眉眼仍舊溫潤,手裏托著一隻紫檀木匣。
他坐到床邊,自然地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燒退了。”
動作熟稔得像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。
木匣裏是一塊羊脂白玉,晶瑩無瑕,比母親留下的那塊貴重百倍。
“昨日委屈你了。”
謝臨舟語氣溫和。
“這塊賠你,別再和柔嘉計較。”
我望著他。
“我娘隻有一個。”
他微微蹙眉。
“照月,人不能一直困在舊物裏。”
我忽然想笑。
碎的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。
被說不懂事的也是我。
我掀開被子,膝蓋剛碰到地,疼得險些站不穩。
謝臨舟立刻扶住我。
“都傷成這樣了,還逞什麼強?”
從前他這樣護著我,我總會心軟。
如今隻覺得這點溫柔,像打完一巴掌後遞來的糖。
甜得膩人。
我推開他的手,將掌家鑰匙放到桌上。
“最近累了,家裏的事,讓柔嘉幫你吧。”
謝臨舟看了一眼,並沒在意。
“隨你。”
“你歇幾日也好,省得又說我偏心。”
他俯身想吻我的額頭。
我偏開了臉。
他的唇落了空,卻隻當我還在生氣。
“晚上柔嘉設宴賠罪。”
“你若不想去,我讓人把她送的東西拿來。”
我將嫁妝冊攏進袖中。
“不用了。”
那些東西,我以後都用不著了。
謝臨舟起身時,又回頭看我。
“別氣太久。”
“我晚上回來陪你。”
他說得篤定。
仿佛隻要他肯回來,我就一定還在原地。
我低頭翻開嫁妝冊,沒有應聲。
距離秦家的車馬抵達蘇州,還有三日。
夠我把這五年的賬,算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