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來顧府那日,帶了滿滿兩車嫁妝。
紅木箱籠一字排開,幾乎堵住整條長廊。
七年前我出嫁,隻有兩床舊被和一隻缺角的木箱。
母親說我不過是替沈婉兒圓場,沒資格拿沈家的東西。
如今沈婉兒要嫁給新科狀元,母親卻恨不得將半個沈家都搬來。
正廳裏,顧懷川坐在上首。
沈婉兒挨著他,兩人的衣袖疊在一處。
母親把一盞茶推到我麵前。
“你占了婉兒七年的姻緣,如今也該還了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她自己不要的,怎麼算我占?”
母親臉色一沉。
“當初若不是你穿了她的嫁衣,懷川怎麼會與你拜堂?”
“是你們逼我穿的。”
正廳靜了一瞬。
顧懷川端著茶的手停了停,卻沒有看我。
母親顯然沒想到我敢提舊事,揚手便給了我一巴掌。
耳邊嗡的一聲。
我的臉偏向一側,嘴裏很快嘗到腥甜。
顧懷川終於站了起來。
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。
可他隻是將受驚的沈婉兒護到身後。
“嶽母息怒,婉兒受不得驚嚇。”
那一瞬,我竟沒有覺得意外。
七年前,婆母病重,脾氣越來越壞。
有一次,她打翻藥碗,抬手扇了我一耳光。顧懷川當場摔了筆,說誰再動我一下,他便帶我離開顧家。
如今,打我的還是我的親生母親。
他卻隻怕嚇著沈婉兒。
母親見他護著沈婉兒,語氣更加理直氣壯。
“婉兒進門後便是正妻。至於你,看在這些年照顧顧家的分上,留著做個平妻,也算懷川有情有義。”
我看向顧懷川。
“你也是這個意思?”
他避開了我的眼睛。
“婉兒不能為妾。”
“那我就能與人共侍一夫?”
他的眉頭驟然皺起。
“沈青禾,你不過是個商戶女,能做七年狀元夫人,已經是你的造化。”
滿室忽然靜了。
我望著他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當年他交不起束脩,是我這個商戶女賣了鋪子。
他進京住不起客棧,是我這個商戶女一文一文替他攢下盤纏。
如今他穿上官袍,我的出身便成了他最嫌棄的汙點。
我抬手擦去唇角的血。
“顧懷川,你說得對。”
“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,就是養出了一位會嫌我臟的顧大人。”
他的臉色驟然變了。
我卻已經轉身,走出了正廳。
這一次,沒有一個人追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