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玉綃出嫁那日，整條長街都掛滿紅綢。

寧王府給足了排場。

父親站在門外迎客，聽著眾人稱讚玉綃容貌出眾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
母親親手替玉綃戴上鳳尾金簪，又將我的暖玉係在她腰間。

玉綃對著銅鏡照了許久。

“娘，這玉上怎麼有道裂痕？”

母親替她整理嫁衣，隨口道：

“你姐姐沒保管好。”

“先湊合戴著，等婚事結束，娘再讓人給你尋塊更好的。”

父親這才想起我。

“青蘿還沒回來？”

母親動作一頓。

“還在外頭鬧脾氣。”

父親沉下臉。
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，她心裏沒數？”

“從小什麼都讓著她妹妹，偏偏到了大事上犯渾。”

玉綃抿了抿唇，輕聲說：

“爹，姐姐或許真病了。”

父親看她一眼。

“你別替她說話。”

“她若真有事，早派人回來求我們了。”

母親聽到“求”字，手指忽然僵了一下。

往年每到寒症發作，我都會守在她門外。

有時抱著藥匣，有時捧著太醫的方子。

我一次次求她，下一株雪參能不能留給我。

今年，我沒有求。

我甚至沒有再回頭。

母親心裏忽然發慌。

她讓丫鬟去我房中取披風，說等婚禮結束，便親自接我回來。

丫鬟很快白著臉跑回來。

“夫人，大小姐的房裏......什麼都沒了。”

母親皺眉。

“她能帶走什麼？”

“衣裳首飾都還在。”

丫鬟顫抖著遞上一隻長命鎖。

鎖下壓著斷親書，紙角沾了大片發黑的血。

母親一把奪過去。

上麵隻有短短幾行。

十三株雪參，報完母恩。

從今以後，我與裴家生死無關。

若我死在外麵，不必尋我，也不必葬我。

母親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
父親卻將斷親書拍在桌上。

“胡鬧！”

“為了妹妹用她一株雪參，連斷親這種話都說得出來？”

“等婚禮結束，把她綁回來！”

母親攥著長命鎖，指節發白。

“可她昨夜一直在咳血。”

“她還說，沒有下一個冬天了。”

父親不耐煩地打斷她：

“她這話說了多少年，你還當真？”

門外喜樂驟然響起。

迎親的吉時到了。

玉綃蓋著紅蓋頭，被喜娘扶出房門。

她腰間的暖玉撞在金鈴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母親望著那道裂紋，心口莫名一跳。

她剛要命人去慈安堂，門外忽然亂了起來。

喜樂停了。

賓客紛紛退到兩旁。

一輛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色馬車停在裴府門前。

秦婆婆從車上下來，懷中抱著我染血的披風。

她身後，四名藥王穀弟子抬下一副薄棺。

母親手裏的長命鎖重重落地。

她踉蹌著衝下台階。

“青蘿呢？”

“我的女兒在哪兒？”

秦婆婆紅腫的眼睛越過她，落在玉綃腰間的暖玉上。

半晌，她將一封染血的遺書遞到母親麵前。

“裴夫人。”

“大小姐臨走前，讓我把這個還給你。”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