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冷得牙齒打顫,眼前一陣黑一陣白。
裴硯辭早已退到門外,守著他的寅時。
院外忽然一陣嘈雜。
“周婆子跑到寺裏,說你們鎖著門不讓接生,是真是假?我已經拿名帖去請孫太醫了!”
是婆母。
護國寺離侯府隻隔兩條街。
我張嘴要喊,婆子一把捂住我的嘴。
崔明姝迎了出去:“姨母放心,姐姐好著呢,就是孩子舍不得出來。”
“開門,我進去看看。”
“母親,再一刻就到寅時了,產房血氣重,您別進去。”
是裴硯辭。
不知哪來的力氣,我一口咬住婆子的手。
她吃痛一鬆。
我抓起燭台,砸向屏風。
屏風轟然倒地。
“娘!救我!”
婆子從帶來的藥箱裏端出一碗早就熬好的湯藥,捏開我的下巴往裏灌。
我嗆得滿臉是淚,吐出大半,還是咽下了幾口。
門鎖嘩啦一響。
“讓開!”
婆母一把推開攔在門口的裴硯辭,闖了進來。
她看見滿地的血,身子晃了晃,撲到床前握住我的手。
“怎麼這麼涼......你們不是說她好好的嗎?”
裴硯辭站在門邊,袖口沾著我的血。
他看著滿地的血,第一次沒能說出“再等等”。
“知微,太醫馬上就到,你和孩子都會沒事。”
藥勁一陣陣往上湧,我咬住舌尖,摸到枕邊那隻虎頭鞋。
發動前,我還在縫它的最後一隻眼睛。
我手抖得握不住,還是朝他砸了過去。
“沒事?他們不動了!”
“裴硯辭,兩個都不動了!你聽見沒有!”
虎頭鞋落進血裏。
外頭,五更的梆子響了。
寅時到了。
他等了一整夜的吉時,到了。
我笑出了聲,笑著笑著,眼淚糊了滿臉。
周穩婆領著孫太醫衝進來。
孫太醫一搭脈,臉色就變了。
“血崩成這樣,怎麼拖到現在?”
“先救人!”
孫太醫帶來的參片隻夠含一片,他要產院裏備下的止血散。
下人跪了一地:“崔姑娘說藥氣衝撞吉時,早把藥材都搬走了。”
婆母指著那兩個婆子,聲音發抖。
“捆起來,關進柴房。把陳嬤嬤放出來。”
裴硯辭猛地看向崔明姝。
“我不知道會這樣......”
“出去。”
他終於對她冷了聲音。
原來他不是不會趕她走。
隻是要等我的血流幹。
“裴硯辭。”
他撲到床邊,握住我的手:“我在。”
我從他掌心裏,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我給過你機會。”
意識沉下去前,我聽見孫太醫喊人關窗。
城北大營。
天還沒亮,一個跑掉了一隻鞋、滿頭是汗的年輕後生跌倒在營門前。
他是周穩婆的侄子,半夜趕驢車送姑母來侯府接生,一直守在側門外。
他懷裏死死護著一隻布包。
鎮北王打開,隻看一眼,手便抖了起來。
是一支沾了血的虎紋玉簪。
他亡妻的遺物。
二十年前,和他剛滿月的女兒一起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