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交往五年,裴景珩終於答應陪我去水族館。
我驚喜了半天。
出發前,閨蜜邵寧正好來找我,裴景珩便主動開口:
“既然來了,就一起吧。”
我還笑他難得熱情,拉著邵寧上了車。
可剛到企鵝館,飼養員看見他們便笑了:
“你們總算一起來了,十一號今天可把爸爸媽媽等齊了。”
我愣住。
邵寧卻隔著玻璃敲了三下,十一號立刻搖搖擺擺朝她跑來。
飼養員又遞來一本成長冊:
“從破殼到換毛,你們倆一次都沒缺席呢。”
我還沒回過神,裴景珩已經熟門熟路地把成長冊放回櫃台。
“走吧,白鯨互動快開始了。”
邵寧自然跟上他。
隻有我站在原地,慢了半拍。
到了白鯨互動區,訓練員看到他們便笑著拿出兩套裝備。
“今天還是老樣子,你們兩個進去?”
邵寧點頭,裴景珩也接過防水衣,誰都沒問我要不要一起。
我站在玻璃圍欄外,看著他們一個喂魚,一個指揮白鯨轉圈,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很多次。
結束時,訓練員笑著誇:
“你們這對老搭檔,一年比一年默契。”
裴景珩沒有解釋,隻回頭對我說:
“你不是怕水嗎?在外麵看看就好。”
隨後,工作人員翻出他們往年的照片。
一起喂白鯨,一起摸海豚,一起站在水母牆前拍照,整整四年。
而這五年裏,我每次提起水族館,裴景珩都隻有一句:
“這種地方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甚至最後一張照片背後還寫著:
“明年還要一起來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然後把自己那張情侶票撕成兩半。
你們還有很多個明年。
至於我,從今天起,不再出現在你們任何一個明年裏。
......
我把撕碎的情侶票扔進垃圾桶時,他們正好從白鯨互動區出來。
看到我站在出口,裴景珩腳步頓了頓。
“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?”
我低頭擦掉手指上沾著的票屑。
“透透氣。”
裴景珩看了我兩秒,眉頭輕蹙。
“到底怎麼了?”
我還沒開口,邵寧已經抱著紀念冊走過來。
“清禾,幫我們拍張照吧。”
她指了指身後的水母牆。
“拍完我給你和景珩也拍一張,你們今天第一次來,總得留張合照。”
我接過手機,屏幕亮起,是他們四年前在水母牆前拍的合照。
照片裏,裴景珩站在邵寧身後,兩個人笑得很開心。
看到右下角的日期,我很快想起了那一天。
那晚我高燒三十九度五,給他打了七通電話,直到淩晨才等來一句:
【開會,別等。】
原來那場會,開在水族館。
“站近一點呀。”
邵寧衝裴景珩招手,他很自然地走過去,站到她身邊。
我舉起手機。
鏡頭裏,兩個人肩挨著肩,和四年前那張照片幾乎沒什麼區別。
隻是四年前,我隔著手機等他。
四年後,我站在鏡頭外替他們拍照。
拍完後,邵寧看著照片笑道:
“清禾,你不知道吧,他第一次給我拍照,把我拍得像一米四,我氣了一個星期。”
裴景珩輕嗤:
“你本來就不高。”
“那你後來還不是學會了?”
“被你煩的。”
兩個人一來一往。
我站在旁邊,竟然一句都插不進去。
和我在一起時,裴景珩總是話少。
我問吃什麼,他說隨便;問周末去哪,他說都行。
以前我以為他天生如此。
現在才知道,他隻是對我沒那麼多話。
手機突然震了下。
是公司通知我海外駐場申請通過,為期一年。
負責人問我是否接受。
沒有猶豫,我回複:
【確定。】
剛收起手機,裴景珩便轉過臉。
“晚上一起吃飯。”
我沒再說什麼,隻應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
到了餐廳,服務生熟練地把他們往裏麵領。
“裴先生,邵小姐,還是以前的位置?”
我腳步一頓。
裴景珩卻理所當然地應了聲:“嗯。”
服務生領到靠玻璃的位置,才發現桌邊隻有兩把椅子,連忙道:
“抱歉,我再加一把。”
邵寧已經往旁邊挪了挪椅子。
“清禾坐我旁邊吧,靠玻璃這邊好看。”
我坐在最外麵。
像突然被拚進去的陌生人。
吃到一半,邵寧忽然舉起手機。
“今年也錄一個吧。”
她點開錄像,對準景珩。
“十一號五歲啦,今年有什麼話想跟它說?”
景珩顯然已經很熟悉這個流程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“少吃點,胖得快走不動了。”
邵寧笑得趴在桌上。
“哪有爸爸這麼說女兒的。”
景珩嘴角也彎了下。
我低頭隻顧喝水,一隻手卻伸過來拿走了杯子。
“冰的。”
裴景珩皺眉:“胃不好還喝?”
說完,他讓服務生換了杯溫水。
若是從前,這點細枝末節足夠我高興很久。
現在我隻覺得奇怪。
他明明記得我胃不好,卻又一次次讓我看清,我在他心裏沒那麼重要。
“謝謝。”
話落,裴景珩盯著我看了幾秒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“秦清禾,你今天到底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“從企鵝館開始就不對勁。”
他壓低聲音,“我都陪你來了,你還想怎麼樣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想怎麼樣。”
隻是這裏每一個人都認識你們。
每一處地方都有你們的過去。
而我這個談了五年的女朋友,第一次出現。
這時,邵寧忽然把手機遞過來。
“景珩,你看看這張是不是拍糊了?”
裴景珩頓了頓,接過了她的手機,到底沒在追問。
回程時,邵寧原本跟著我往後排走。
裴景珩卻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“你不是暈車嗎?坐前麵。”
邵寧遲疑了一下,還回頭問我:
“清禾,要不你坐前麵?”
“沒事,你坐吧。”
她這才上車。
紅燈前,裴景珩替睡著的邵寧升上車窗,又從後視鏡裏看我。
“還在生氣?”
“有點累。”
他像是終於找到答案,語氣也鬆下來。
“回去睡一覺,明天別再鬧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手機再次亮起,是負責人發來的行程:
【三天後,直飛蘇黎世。】
我按滅屏幕。
三天後,這裏的一切,都和我無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