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站在廚房門口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客廳茶幾上那台平板同步過來的小群消息。
周絮在桌下偷偷發群聊:“沐姐,剛才同事問起,你怎麼真沒提跟蘇安五一訂婚的事啊?”
陳沐回複:“提什麼?小默今天心情不好,當著他的麵宣布訂婚,他又該多想了。”
唐驍回:“還是沐姐心疼小默!反正沐姐早就答應過小默,隻要小默一天沒找到女朋友,就一天不跟蘇安領證,昨天也就是畫個餅哄蘇安罷了!”
夏默在群裏發了個害羞的表情:“謝謝沐沐姐,還有你們,你們對我最好了。”
陳沐秒回:“傻小子,我原本攢著五一休假的兩張冰島極光機票,也改簽成你和我的名字了,下周帶你去散心。”
那兩張冰島機票,是我五年前就寫進願望清單。
陳沐答應了五次說帶我去度蜜月的地方。
我沒有端紅酒出去。
而是直接解下圍裙扔在料理台上,轉身回了雜物間。
推開雜物間的門,我準備把最後一個木匣子收進行李箱,卻發現床頭櫃的鎖被人撬壞了。
裏麵的檀木匣子不見了。
匣子裏裝著兩樣東西:一支是陳沐大二打工兩個月送我的定情鋼筆,上麵刻著“C&S”;
另一本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婚戒設計手稿。
等外麵的同事散場離開。
我直接走出雜物間,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書房裏,夏默正坐在我的設計台前,陳沐半俯著身握著他的手在描圖。
桌角攤開的,正是我的婚戒手稿,那支刻著我們名字的定情鋼筆被夏默隨手壓在紙上當鎮紙。
見我進來,夏默嚇了一跳,手肘一抖,“啪”的一聲,鋼筆掉在地上,金筆尖當場折斷,黑墨水濺了一地。
我盯著陳沐,“誰準你們撬開我的鎖拿出來的?”
夏默嚇得躲到陳沐身後紅了眼眶:“對不起蘇安哥,我是看那支筆好看才借來用一下,我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“蘇安,鎖是我撬開的。小默明天要參加市級新銳設計師大賽,缺一份壓軸作品。”
“幾張廢紙和一支用了五年的舊鋼筆而已,你至於像抓賊一樣跑來大呼小叫嗎?”
周絮和唐驍也走過來堵在門口。
唐驍開口:“蘇安,那支筆早過時了,摔了就摔了唄!至於那幾張畫稿,你現在又不參賽,放著也是落灰,給小默拿個金獎怎麼了?”
周絮更是幫腔:“蘇安,住在一個屋簷下,你的東西不就是大家的東西嗎?你怎麼這麼自私?”
我看著眼前這四個人,目光最後落在陳沐臉上:“陳沐,主臥我讓給他了,副駕我讓給他了,我的生日、冰島機票我全讓給他了。”
“現在連我們的定情信物和婚戒手稿,你也要搶走給他。在你心裏,我到底算什麼?”
陳沐沉默了兩秒,理所當然地開口:
“小默從小嬌生慣養,沒吃過苦,離了我照顧不行。”
“但你不一樣,蘇安,你堅強、懂事、什麼委屈都能扛。而且你那麼愛我,反正最後我丈夫的位置總是留給你的,你當哥哥的多讓一讓小默怎麼了?”
我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鋼筆,突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好,我讓。”
我抬頭看著陳沐,一字一句道:“從今天起,你也一並讓給他了。”
說完,我沒有去撿那支斷筆,也沒有再要那本手稿。
轉身走回雜物間鎖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周絮不屑的笑聲:“沐姐你看他,又說氣話欲擒故縱!不出明天早上,肯定又乖乖出來給我們做早飯了。”
陳沐淡聲道:“隨他去吧,晾他一晚就老實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點,外麵的四個人早早起床,準備去設計師大賽現場陪夏默領金獎。
路過雜物間時,陳沐敲了兩下門,語氣像是在施舍:
“阿安,昨晚是我話說重了,我已經讓周絮去買新鋼筆賠你了。”
“今天我們去陪小默領獎,家裏昨晚聚餐的碗還沒洗,你醒了記得把廚房收拾幹淨,等晚上回來,我給你帶城南的栗子糕。”
唐驍也在玄關喊:“蘇安,昨晚我和小默喝多了吐在玄關地毯上了,你醒了記得拿清潔劑刷幹淨!還有小默那兩件高定西裝,你下午順路送去幹洗店護理一下啊!”
大門“砰”地關上,屋裏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拉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,走出了雜物間。
看了一眼客廳裏昨晚聚餐留下的滿桌狼藉,我沒有動一根手指。
這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層,是我父母去世前全款留給我的房子。
兩年前陳沐創業失敗欠債,周絮和唐驍也沒地方住,我為了顧全陳沐的麵子,騙他們說是表舅閑置的房子,免了他們房租和水電。
他們白住了兩年,真當自己是這裏的主人了。
我走到客廳茶幾前,把那台登著陳沐微信的平板放在正中央。
屏幕停留在“我們四個”的群聊頁麵。
平板旁邊,我放上了那個刻著【VIP Gift】的贈品手表盒、寫著我名字的房產證複印件、以及律所蓋章的《房屋收回及清退通知書》。
接著,我拿出手機。
把半年前就已經在國家版權局登記過的《婚戒手稿原創證書》及繪畫錄像,直接發給了設計大賽組委會的舉報郵箱。
十點整,飛往瑞士的航班衝上雲霄。
我掰斷電話卡扔進垃圾袋,閉上了眼睛。
同一時間,市級設計大賽的頒獎直播間裏,大屏幕突然切出了我半年前的原稿登記證書。
而陳沐的手機上,物業的緊急電話正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