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狹窄黑暗的儲物間裏。
我被這樣被堵著嘴,想咳卻咳不出來。
腥甜的血液嘔出來又壓回去,我險些窒息,終於在極致的疼痛間逐漸昏了過去。
分不清時間過去多久。
“嘩啦”——
直到一盆冰水猛地潑在我頭上,我冷到抖了一下,強烈的刺激逼著我睜開了眼。
天亮了,已是第二天。
隻見顧聞野跟我爸,正拎著兩桶冰水站在我的麵前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,另一桶冰水朝我徑直潑下。
“沈雲棠,腦子清醒了沒有?”
顧聞野喊著我的新名字,憤憤望過來:“我看你確實是個瘋子!不但假扮宋微瀾,還瘋到去害恩宇!”
一旁,宋韻禾抹著眼淚,抱著顧恩宇。
“沈小姐,你為什麼要在地下室的樓梯上潑那些油?你害恩宇玩耍時滑倒,流著血在醫院哭了一整晚!”
我哥站在她們母子身旁,輕聲安慰著。
“好了韻禾,你剛從醫院回來,還是先帶恩宇上樓休息,這裏有我們呢!”
沈韻禾紅著眼點頭,抱著兒子回了樓上。
見她離開,我哥立刻咬牙切齒地走近我。
“宋微瀾,你還有什麼話要說?”
“傭人說你下午出門前,找她問過恩宇的日常,得知他時常在那裏玩耍,便偷偷進了廚房!”
在顧聞野的示意下,保鏢將堵在我嘴裏的毛巾拿開。
那毛巾早就被血給浸濕了。
我呼吸到新鮮空氣,喘氣聲裏帶著血沫呼嚕的聲響。
保鏢嚇了一跳:“顧,顧總,要不要先送醫院?”
顧聞野猶豫一瞬,直到我爸拿手指著我。
“送什麼醫院!”
“我還不了解她?一看就是在嘴裏提前含了血包,演給我們看的!
這時,顧聞野從口袋裏掏出什麼。
是我的診斷報告,跟止疼藥。
“微瀾,這是在你包裏搜出來的,你提前準備的?”
“怎麼,想要裝病賣慘?”
我艱難搖了搖頭:“不,不是,我......”
可身上太痛了,我蹦出幾個字,便再也說不出其他。
隻能用渴求的眼神盯著他手中的藥,祈禱他能大發慈悲給我一顆。
他顯然看出了我的意圖。
下一秒,他“刺啦“一聲撕碎了那份病例。
又將藥瓶擰開,當著我的麵將藥倒在地上,一顆顆碾碎。
那一刻,但凡我能站起來,早就把巴掌招呼在他的臉上!
可我不能......
我沒有力氣,躺在地上像一隻待宰的羔羊,隻能發出虛弱的聲響。
“滾,你,滾......”
最後,我哥吩咐保鏢將我帶回了地下室。
他警告我:“微瀾,別再惹事,明天乖乖坐上去北城的車,一切就都結束了!”
他們都以為我是裝的,可隻有我知道。
我大概真的沒有時間了......
那一晚,我疼到一刻也睡不著。
就這樣咬著牙,努力保持著清醒。
我忽然想起我媽,想起她在醫院搶救時,最後對我說的話。
“瀾瀾,媽媽,太苦了,別怪我......”
她年輕時,因商業聯姻跟初戀分手,嫁給了宋振凡。
她跟男人的風流多情鬥了一輩子,可到頭來,卻被個私生女碾碎了所有的體麵。
所以,我怎能不恨?
可此刻,我才明白我媽的話。
太苦了。
這一生,終究還是太苦了......
清晨時分。
顧聞野和我哥帶著幾個傭人來為我收拾。
我強撐著坐起來,被擺弄著穿上了那件婚紗。
除此之外,今天也是我作為“宋微瀾”的忌日。
顧聞野見我臉色慘白,終於軟下語氣。
“微瀾,你去了北城,做做樣子走個婚禮的過場,隻要把結婚圖片發給韻禾看一眼,晚上自然會有人來接你!”
我哥也忍不住安慰我。
“微瀾,這一次,媽留給你的東西都已經還給你了。”
“那麼大一筆錢,等你從北城去了國外,想怎麼揮霍就怎麼揮霍!”
“你記住,隻要你這輩子放過韻禾,我們不會真的對你下狠心的!”
我聽著他們虛偽的話語,連笑也笑不出來了。
一個小時後,我被人扶著上樓,顧聞野親手將我塞進那輛婚車裏。
可隻是這樣短短幾步路的走動,胃裏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。
一旁,我爸跟顧聞野他們正坐上另一輛車子。
他們抱著花束,拿著果籃,裝模作樣要去祭拜我。
宋韻禾坐上車時,看見那束花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。
“哎呀老公,你怎麼買這種菊花呀,你不知道姐姐最討厭這種花,對這種花過敏嘛?”
顧聞野將她攬在懷裏。
“重要嗎?她人都死了,什麼花不花的,走個過場罷了!”
“我們放下東西就趕緊回來,恩宇還在家,答應了今天要帶你們去遊樂場......”
宋韻禾點點頭,隔著車窗笑著看我。
風吹來雛菊的味道。
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,壓在喉間的那口血盡數噴在掌心裏。
車窗搖起的刹那,宋韻禾得意洋洋地衝我喊了句。
“再見了沈小姐,新婚快樂啊!”
車子開動了,跟對麵的一夥人開往兩個方向。
車廂裏升起擋板,隨著行進的抖動,鮮血不停地從我口中湧出。
我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三個小時後,車子便會到達北城。
而那時他們看到的,隻會是我的屍體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