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親是在病床上看見那條消息的。
他把手機摔在被子上,衝我抬起手。
“知蔓為了我在外頭求人,你做了什麼?拍兩張照片就叫盡孝?”
我拉過椅子坐下,沒像上一世那樣急著證明自己。
“後天手術,今天還差八萬。姐收了十六萬八,夠交。”
“那錢還沒提現。”姐姐搶著解釋,“而且後麵還要住院,哪能一下花完。”
“又不是花到別處去了,交進去也是給爸治病。”
她轉過頭,對父親說:“您聽聽,她就是不信我。”
父親望著我:“你手裏不是有十二萬嗎?先拿出來不行?”
我原先確實攢了十二萬。
那是我做了六年設備售後,出差、加班,一筆一筆攢下來的。
父親入院時,我先交了兩萬,手裏還剩十萬。
上一世,為了補齊全部治療費用,我花完剩下的十萬元,又借六萬,加上前期兩萬,湊齊十八萬。
之後父親的康複、複查、生活費,全都成了我的事。
姐姐隔三差五拎一袋水果來,拍張照就走。
父親誇她懂事,轉頭讓我把洗腳水端近一點。
他自己還有四萬養老錢,卻說那是不能動的底子。
我知道密碼也不敢擅取。
後來我病倒,他還認定我手裏藏著籌款,不肯拿錢幫我。
我拿出自己的繳費單。
“我已經交了兩萬,今天再拿四萬,一共六萬。工作不能辭,錢也不能都讓我出。”
姐姐一聽四萬,眼神鬆了一點。
她伸手替我整理衣領。
我退了半步,把銀行卡放回口袋。
她的誇獎總在我準備付款時出現。
“早這樣說不就好了。”
“我交完,醫院裏就是六萬。剩下四萬,你來交。”
她臉上的笑僵住。
父親不耐煩地擺手:“自己姐妹,分那麼清楚幹什麼。”
“分清楚以後,才知道治療的錢到底夠不夠。”
我到窗口交了四萬,把兩張繳費單放進文件袋,拍照發到群裏。
“這六萬是我自己的錢,不是姐姐給的。”
姨媽很快發來語音。
“一家人又不是做買賣。你姐姐在外頭累得嗓子都啞了,你不心疼,還做這些讓人寒心的事。”
我回她:“您不是捐了五百嗎?問問姐,什麼時候交給醫院。”
語音停了。
過了一會兒,姨媽問姐姐:“知蔓,提現要多久啊?”
姐姐沒有回答。
我把群靜音,跟主管請了手術當天的假,其餘時間照常上班。
主管問我要不要多請幾天。
我回:“不用。我和姐姐輪著陪。”
消息剛發出,病房門被推開。
姐夫餘向川來了,手裏沒有探病的東西,倒拿著一把車鑰匙。
他看見我,先笑著說辛苦,隨後把姐姐叫到門口。
兩人說了幾句,姐姐回來問我:“那四萬,還能從醫院退出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