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第一次接通單親女家長的電話。
女兒正因高燒驚厥,渾身哆嗦著死死攥住他的衣角,哭著哀求:“爸爸,不要走......”
他卻掰開女兒的手:“浩浩怕打雷,我是他老師,得去看看。”
丈夫第二次接通她的電話。
女兒十歲生日,蠟燭剛剛點燃,看著他再次穿上外套,小聲說:“爸爸,你去吧。”
他連蛋糕都沒切就匆匆離開。
丈夫第三次接通她的電話。
女兒沒有看他,平靜地推著自己的小行李箱,淡淡開口:
“去吧,徐老師。”
“你的學生更需要你,我有媽媽和許叔叔就可以了。”
......
徐凱猛地抬起頭,臉上的煩躁瞬間變成了錯愕。
“許叔叔?哪個許叔叔?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伸手想去拉淼淼的胳膊。
淼淼往後退了半步,直接躲開了他的手。
她轉頭看著我,聲音很穩:“走吧,媽媽。”
她推著自己的小行李箱,轉身朝安檢口走去。
事情走到這一步,起因是半個月前的一個生日蛋糕。
那天是淼淼十歲生日。
徐凱提前一周就說要給她辦個大派對,還特意訂了她最喜歡的雙層草莓蛋糕。
到了那天晚上,同學們都來了。
蠟燭剛點上,徐凱班裏女家長林夏的電話打過來了。
她說她兒子浩浩在商場走丟了,在電話裏哭得喘不上氣。
徐凱直接丟下切蛋糕的塑料刀,拿了玄關的車鑰匙就往外走。
那天晚上,淼淼在十幾個同學好奇的目光裏,自己切完了剩下的蛋糕。
當天深夜,我在林夏的朋友圈裏看到了更新。
配圖是徐凱抱著浩浩在商場買冰淇淋的背影。
文字寫著:不管多晚,隻要浩浩害怕,徐老師永遠是第一個趕到的。這才是真正的安全感。
徐凱半夜回家後,我們爆發了結婚十年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。
徐凱站在客廳裏指責我:“我是個老師。浩浩是單親家庭,性格敏感,沒有父親。我多照顧他一點怎麼了?你作為師母,跟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計較,你不覺得丟人嗎?”
我看著淼淼躲在臥室門後那張發白的臉,沒再跟他吵下去。
跟他講道理沒用。
他會把“冷血”和“自私”的帽子死死扣在我和淼淼頭上。
第二天上午,我向法院遞交了離婚申請。
同時,我聯係了在上海分公司的許師兄,申請了跨省調職。
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第二十八天。
淼淼終於能平靜地叫他“徐老師”了。
我看著女兒推著行李箱的背影,心裏發沉。
她才十歲,本不該這麼懂事。
徐凱站在原地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大步追上來,看樣子是想問清楚“許叔叔”到底是誰。
就在這時候,他的手機響了。
電話接通,林夏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漏了出來:“徐凱,浩浩在遊樂場被高年級的推倒了,頭上流了好多血。我一個人在醫院掛不到號,不知道該怎麼辦......”
徐凱停下了腳步。
他眉頭皺成一團,臉上的猶豫甚至沒撐過三秒鐘。
“你先按著傷口,我馬上到。”
他掛了電話,轉頭看了看我和淼淼,眼神裏閃過一絲敷衍的愧疚。
“淼淼,浩浩流血了。你懂事一點。”
他語速很快,“你們先飛三亞。許叔叔是你媽媽的同事對吧?”
“有同事照應也好,你們先去酒店,我處理完醫院的事,明天一早就買機票過去找你們。”
“我們晚點再說。”
他丟下這句話,轉身朝機場的出口跑去。
自動玻璃門打開又關上,徐凱的背影消失在外麵的人流和車流裏。
走在前麵的淼淼停了下來。
她站了一會兒,鬆開行李箱的拉杆。
轉身走回我身邊,把臉埋進我的外套裏。眼淚很快把我的衣服打濕了一大片。
“媽媽。”
她聲音壓得很低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我們是不是可以永遠不要爸爸了?”
我仰起頭,把手放在她的背上,用力拍了兩下。
“是。”
我告訴她,聲音異常冷靜。
“走吧,不飛三亞了。我們回家收拾東西,媽媽帶你徹底離開這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