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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跑到了靜安居門前，管家摸出鑰匙，手哆嗦著插不進孔。

父親直接拔出佩刀，砍斷了大鎖。

“清漪！開門！爹來接你了，不罰你了！”

父親嗓子沙啞，踢開門衝進裏屋。

屋裏冷得凍人。

床上的被子疊得齊整，桌上落著一層薄灰，茶碗裏的殘水早凍成了硬冰。

父親一腳踹翻圓桌，揪住管家衣領暴喝：“人呢？！大小姐去哪了！”

母親癱在門檻上，臉色慘白地攥緊帕子：

“林太醫定是危言聳聽，那丫頭性子倔，準是翻牆出城找那老藥農去了！老爺，快派人去追，她定是在外頭躲著嚇唬咱們！”

我站在落了灰的床邊，看著她慌亂的神色，心裏波瀾不驚。

我沒翻牆離開過。

我就安安靜靜沉在後花園的湖水底下。

院外跑來幾個家丁，手裏提著鑿冰的家夥，連滾帶爬摔在雪地裏。

打頭的老仆攤開手，掌心裏是一隻浸透了泥水的繡鞋，還有撕裂的紅裙料子。

“侯爺！夫人！出禍事了！”

老仆哭著喊，“小的們方才在坍塌回廊下鑿冰，那深水處的冰層底下......底下好像凍著個人啊！”

母親死死盯著那隻鞋，嘴唇張著，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父親一把奪過繡鞋，抬腳踹翻老仆：

“胡沁！婆子親眼見她回了後院，及腰深的水能淹死誰？定是那逆女丟隻鞋在水裏裝神弄鬼！”

他嘴裏罵著，拿鞋的手指卻抖得停不下來。

“點起火把！全都給本侯去冰湖！”

父親握著刀往外走，咬牙切齒。

“點起火把，去冰湖！把冰給本侯砸開！本侯倒要看看，這孽障能把戲演到幾時！”

母親被婆子攙著往前跑，哭喊著出聲：

“找出來，等把清漪找出來，我定要把那份請封縣主的奏折和平安符狠狠摔在她臉上！”

“我要讓她睜大眼睛看看爹娘究竟有多疼她，看她還敢不敢再用這種誅心的法子來折磨我！”

冰湖周圍很快聚滿了人，火把將四周照得通亮。

護衛們拿著鐵錘和鐵釺，站到坍塌的回廊旁，掄起錘子砸向下頭的厚冰。

悶響聲一聲接一聲。

母親靠在婆子肩上，每砸一下就跟著抖一下。

冰麵裂開個大洞，黑漆漆的冷水泛了上來。

一個會水的護衛腰上綁著麻繩跳進了窟窿裏。

過了幾息，繩子猛地繃直。

“拉！快拉上來！”護衛們大聲吆喝。

父親衝上前扯開旁人，自己死死攥住麻繩往後拽，青筋暴起。

冰水嘩啦作響。

從水裏拽出來的，是一具凍硬的屍首。

我臉色青紫，前襟還留著死前吐出的血跡。

最顯眼的，是那十根手指，指甲全翻了過來，皮肉磨爛露出了骨頭。

父親手裏的繩子滑落在地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他膝蓋一軟，重重跪在了我的屍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