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我沒有停下腳步。

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，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。

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舊羽絨服。

這件衣服還是三年前周衍買給我的。

袖口已經磨破了。

我一直沒舍得扔。

他說過，等他賺了大錢，要給我買一櫃子的高定。

現在他賺到錢了。

高定穿在了蘇瑤身上。

我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落在頭發上，很快就化成了冰水。

我摸了摸口袋。

裏麵隻有一瓶吃了一半的止痛藥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林默發來的微信。

“音音，你今天太讓哥失望了。”

“瑤瑤剛才在後台哭了很久，說覺得對不起你。”

“她那麼善良，你為什麼就不能大度一點？”

“明天中午來阿衍家，給瑤瑤道個歉。”
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。

每一個字都認識。

連在一起，卻像是一把把鈍刀，在割我的肉。

第二天中午。

我還是去了周衍的別墅。

不是為了道歉。

是為了拿回我留在那裏的一些私人物品。

推開門。

屋裏暖氣開得很足。

蘇瑤穿著真絲睡衣，靠在沙發上吃車厘子。

周衍坐在她旁邊，正低聲哄著她什麼。

林默在廚房裏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。

“瑤瑤，快趁熱喝。”

“這可是哥熬了一上午的烏雞湯，最補身體了。”

看到我進來。

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。

蘇瑤放下手裏的車厘子，眼眶立刻紅了。

“音音，你來了。”

她站起身，有些局促地絞著手指。

“昨天的事，你別怪阿衍和默哥。”

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
“如果不是我肚子裏的孩子需要一個名分，我也不會答應辦這場婚禮。”

我愣在原地。

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
“孩子？”

周衍走上前，將蘇瑤護在身後。

“音音，瑤瑤懷孕了。”

“醫生說她身體底子差，之前受了太多苦，這胎必須好好養著。”

他看著我，語氣依舊溫和。

“孩子是無辜的。”

“生下來以後，會叫你媽。”

“我們還是一家人。”

林默把雞湯放在茶幾上，也走了過來。

“音音，這事是我撮合的。”

“阿衍是個負責任的男人，瑤瑤有了他的骨肉，他不能不管。”

“你一向心軟，肯定也不忍心看著孩子生下來就沒名沒分吧？”

我看著林默。

看著這個從小和我相依為命的哥哥。

父母車禍去世那年，我十五歲，他十八歲。

為了供他上大學。

我輟學去電子廠打工。

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，手指被機器壓斷過兩次。

我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寄給他。

後來他畢業了，工作了。

他說過，音音，以後哥養你。

可現在。

他親手把我的未婚夫，送給了別的女人。

還讓我大度。

“哥。”
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“你撮合他們的時候，想過我嗎？”

林默皺了皺眉。

“音音，你怎麼又鑽牛角尖了？”

“我當然想過你。”

“阿衍說了，他不會和你離婚。”

“你還是周太太。”

“瑤瑤隻是要個儀式和名分，她不會跟你爭財產的。”

“你白撿一個孩子，以後老了也有人送終，有什麼不好的？”

蘇瑤靠在周衍懷裏，輕輕抽泣。

“音音，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
“當初我走投無路找你借錢，你說你沒錢。”

“我不怪你。”

“現在我有了阿衍的孩子，我隻求你容下我們母子。”

“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。”

周衍心疼地摟緊她。

“瑤瑤，別說這種傻話。”

“你現在是孕婦，情緒不能激動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，眼神裏帶了一絲責備。

“音音，瑤瑤都已經這麼低聲下氣了，你還想怎麼樣？”

“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？”
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。

像是一家人一樣緊緊依偎在一起。

而我，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。

包裏的白血病檢查單，邊緣已經被我捏得發皺。

我原本想拿出來的。

我想告訴他們，我快死了。

但現在。

我突然覺得沒必要了。

我鬆開手。

任由那張紙繼續躺在包底。

“我來拿我的東西。”

我平靜地說完，轉身走向二樓的臥室。

周衍跟了上來。

“音音，你別鬧了。”

“你的東西我都讓人收在客房了。”

“主臥現在瑤瑤在住，她孕吐嚴重，聞不得你那些化妝品的味道。”

我停下腳步。

看著那扇緊閉的主臥門。

那是我和周衍一起挑的婚床。

一起布置的房間。

現在，成了別人的溫床。

我轉身走向客房。

推開門。

我的東西被隨意地堆在一個紙箱裏。

上麵還落了一層灰。

我彎腰抱起紙箱。

鼻腔裏突然湧起一股熱流。

一滴鮮血砸在紙箱上。

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。

我趕緊仰起頭，用手背去擦。

林默正好走到門口。

看到我流鼻血，他愣了一下。

隨即歎了口氣。

遞過來一張紙巾。

“音音，瑤瑤剛說頭暈，你怎麼也跟著流鼻血？”

“你這爭寵的把戲，也太拙劣了。”

“別鬧脾氣了，趕緊擦擦下來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