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查出骨癌晚期那天,我決定回家好好跟家人道個別。
可剛進門,母親就把我三天後的死亡證明推到我麵前:
“你被認回家已經八個月,三輪繼承人評估全都不合格。”
“我們都覺得這個位置還是交給嘉音更合適。”
“但嘉音是養女,我們需要你假死一次,給她讓位。”
我以為她在開玩笑。
哥哥卻打開投影儀,調出一張詳細的航線圖:
“後天集團會以外派談判的名義送你登船。”
“船行至東南方向一百六十海裏處,會遭遇一次意外爆炸。”
“你趁亂坐救生艇去塞納島,等國內輿論平息,我們再給你辦新身份接回來。”
養妹宋嘉音從書房拿出來一份入職函:
“姐姐我都安排好了,等你回來直接進集團戰略部做副主管!”
傅氏三百億市值的家族企業,給親生女兒留了一個應屆生就能坐的位置。
我攥緊口袋裏的診斷書。
想起剛被認回來那年,他們怕我貪財,讓我從實習生做起。
我熬壞身體通過了考核,卻因為一個從未提及的評估被拋棄。
算了。
我的生命本來就隻剩下最後七天。
早幾天也沒什麼區別。
這個家以後如他們所願,隻有一個女兒就好。
......
“昭雪,你別怪媽媽心狠,這都是為了整個傅家的未來考量。”
母親沈溫嵐見我一直沉默,主動伸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指尖。
她的手心很暖。
像極了我剛被找回傅家時,她牽著我走進大門時的溫度。
“你流落在外二十年,沒受過係統的精英教育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”
“嘉音是我們從小當做繼承人培養的,她比你更懂傅氏的運作邏輯。”
“你隻管去塞納島當做度個假,媽媽保證,最多半年就接你回來。”
母親的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她眼底寫滿了對我的愧疚,卻唯獨沒有半分要改變主意的意思。
傅淮景關掉投影儀。
他走到我麵前,將那張印著我名字的死亡證明輕輕壓在茶幾上。
“昭雪,傅氏的擔子太重了,你扛不起的。”
“你之前為了通過實習考核,連著熬夜把胃都弄出血了,全家人看著都心疼。”
“哥哥知道你努力,但天賦這種東西,不是靠拚命就能彌補的。”
“以後讓嘉音在前麵衝鋒陷陣,你安心拿著股份分紅,做個無憂無慮的傅家大小姐不好嗎?”
他說得冠冕堂皇。
字字句句都是在為我的身體著想。
可他們都忘了。
那次胃出血,是因為傅淮景把公司最難啃的爛攤子丟給了我。
他說這是傅家人的試金石。
我信了。
我跑斷了腿,咳出了血,才把那個瀕臨破產的子公司盤活。
我以為我證明了自己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這不過是我沒有天賦的無能表現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”
宋嘉音將那份戰略部副主管的入職函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她咬著下唇,眼眶泛起了一層水霧。
“如果姐姐真的想要繼承人的位置,我可以退出的。”
“我隻是傅家的養女,能有現在的吃穿用度已經很知足了,絕不敢跟姐姐爭搶。”
她說著,作勢就要去撕那份入職函。
沈溫嵐立刻反握住她的手,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嘉音,你胡鬧什麼?”
“這個決定是你爸和整個董事會共同作出的,豈是你說讓就能讓的?”
傅淮景也歎了口氣,目光不讚同地掃向我。
“昭雪,嘉音一直把你當親姐姐,你不要總是對她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態度。”
“她為了給你挑選塞納島的別墅,昨晚熬到淩晨三點。”
“我們都在為了保全你的體麵而奔波,你能不能也懂事一點?”
我看著他們三人默契地站成同一戰線。
下腹部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是骨髓裏的癌細胞在瘋狂吞噬我的生命。
我將手伸進大衣口袋。
指尖隔著布料,死死攥住那張揉皺的骨癌晚期診斷書。
我原本是想給他們看的。
我想告訴他們,我快死了。
我不用他們費盡心機安排什麼意外爆炸。
隻要等上七天,我就會名正言順地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。
但現在,我覺得沒有必要了。
“好,我答應。”
我鬆開緊攥的指尖,將那份入職函收了過來。
沈溫嵐鬆了一口氣,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。
“這才是媽媽的好女兒。”
傅淮景也難得露出了笑意,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能想通就好,這兩天好好休息,什麼都別管了。”
宋嘉音破涕為笑,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!”
我平靜地撥開她的手,站起身。
“我有點累,先上樓了。”
回到房間,我沒有開燈。
隻借著月光,倒出了藥瓶裏最後幾粒強效止痛藥。
不就著水,幹咽了下去。
房門外傳來傅淮景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:
“昭雪,明天跟我去一趟公司,把你手裏那個新能源項目移交給嘉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