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第二天清晨，宋雲舟照例早起去上朝。

我替他拿來官服。

他的官服上，有一股極淡的迦南香的味道。

這香極其昂貴，不是普通官員用得起的。

昨日在沁水別苑的暖閣裏，我聞到的也是這個味道。

宋雲舟展開雙臂，任由我替他係上腰帶。

“今日要在宮裏待得晚些，晚飯不用等我了。”

他垂下眼看我，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。

“你若是在家無聊，就去街上轉轉，買些喜歡的。”

他從袖子裏摸出幾個銅板，放在梳妝台上。

“別太省了。”

我看著那幾枚泛綠的銅板，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他穿戴整齊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，轉身拿起了帷帽。

我在城南盤下了一間小小的裁縫鋪，取名“素錦閣”。

平日裏就靠給街坊四鄰做些針線活糊口。

偶爾會有高門大戶的丫鬟來尋我，接些量體裁衣的私活。

我剛打開鋪子的門板，一頂軟轎就停在了門口。

從轎子裏走出一個穿著綠衣的丫鬟。

那是柳凝霜的貼身丫鬟，昨日在別苑我見過她。

丫鬟走進來，四下打量了一番，眼神裏帶著幾分輕蔑。

“你就是昨日去別苑的裁縫？”

我戴著帷帽，點了點頭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不知姑娘今日來，有何吩咐？”

丫鬟將一個精致的包袱扔在櫃台上。

“我家夫人說了，昨日那件衣服的尺寸還要改改。”

“腰身要再收一寸，夫人嫌不夠顯身段。”

我打開包袱，裏麵正是昨日那件流光錦。

“這料子金貴，若是再收一寸，坐下時恐怕會崩線。”

我實事求是地提醒。

丫鬟冷哼了一聲。

“我們夫人是什麼身份？哪裏需要你來操心？”

“夫人說了，隻要好看就行，壞了老爺自然會再買。”

“老爺對夫人可是百依百順，連天上星星都能摘下來。”

她的話裏充滿了炫耀和得意。

仿佛在施舍我一個見識世麵的機會。

我沒有爭辯，拿起軟尺記錄。

“好，我記下了。”

“修改手工費二兩銀子。”

丫鬟翻了個白眼，從荷包裏掏出一塊碎銀子丟在桌上。
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

“另外，我家夫人還有一件差事交給你。”

她從懷裏掏出另一個小布包，遞給我。

“這是一塊上好的玉佩，夫人說原先的穗子舊了。”

“讓你用金線重新打一個絡子，必須配得上這塊玉的身價。”

我接過小布包，解開係帶。

一塊羊脂白玉靜靜地躺在裏麵。

玉的成色極好，溫潤細膩，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雙魚。

看到這塊玉的瞬間，我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我的手指微微顫抖，撫摸著玉佩背麵那道不易察覺的細微裂痕。

這塊玉佩，是我的嫁妝。

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遺物。

三年前，宋雲舟卷入一場科場舞弊的案子。

為了幫他打點關係，洗脫嫌疑。

我咬著牙，將這塊玉佩死當給了城南的當鋪。

換了五百兩銀子，全交給了他。

他當時跪在我麵前，哭著發誓。

“綰音，我宋雲舟此生絕不負你。”

“等我將來飛黃騰達，一定把玉佩給你贖回來。”

他確實贖回來了。

隻不過沒有還給我。

而是送給了他的嬌室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將眼底的酸澀強壓下去。

“這玉確實是極品。”

我的聲音很輕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丫鬟得意地昂起下巴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“這可是我家老爺費了好大功夫，從當鋪裏高價尋來的。”

“老爺說隻有我們夫人這樣冰清玉潔的人，才配得上這塊雙魚佩。”

冰清玉潔。

我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了一聲。

我用嫁妝換來的前程，如今全成了別人冰清玉潔的底氣。

我把玉佩重新包好，收進櫃台裏。

“姑娘放心，三日後絡子和衣服一並送到別苑。”

丫鬟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轉身扭著腰走了。

我坐在櫃台後，看著那塊玉佩。

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，一點點凍結了我心裏最後的一絲溫存。

我原本以為他隻是變了心。

現在看來，他不僅變了心，還把我的骨血抽幹了去喂養他的新歡。

既然如此，那就別怪我心狠。

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本賬冊，開始一筆一筆地算。

算這五年，我在他身上到底砸了多少錢。

算清楚了，才好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