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從宋星瀾家出來，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。

我走到小區樓下的綠化帶旁，找了個長椅坐下。

腿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。

十年的謊言，像一座轟然倒塌的大廈，將我過往的所有付出砸得粉碎。

我閉上眼睛，腦海裏全是他昨晚在微信裏發來的那些噓寒問暖。

“老婆，西北降溫了，你帶穗穗在家多穿點。”

“等我幹完這幾年，攢夠了錢，咱們就換個大房子。”

原來，大房子早就換了，隻是女主人不是我。

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蘇瑾！”

秦時嶼氣喘籲籲地追了下來。

他身上還圍著宋星瀾買的格子圍裙，看起來滑稽又可笑。

見我沒理他，他幾步跨過來，伸手想拉我。

“老婆，你聽我解釋。”

我條件反射般地躲開，眼神像看一堆垃圾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秦時嶼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難看極了。

他四下看了一眼，見周圍沒人，壓低聲音急切地說：
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“星瀾她......她其實是我一個犧牲戰友的遺孀。”

“安安是那個戰友唯一的血脈。”

“他們孤兒寡母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，我作為戰友，隻是想照顧他們一下。”

我看著他這張臉，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。

當年那個連撒謊都會臉紅的窮學生，如今編起瞎話來連草稿都不用打。

“照顧戰友遺孀？”

我冷笑一聲，直視他的眼睛。

“照顧到人家管你叫先生？照顧到孩子管你叫爸爸？”

秦時嶼額頭青筋直跳，強行狡辯著。

“那是為了讓安安在學校不受欺負！星瀾說單親家庭的孩子容易被孤立，求我暫時假扮一下孩子的父親。”

“我不告訴你，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胡思亂想。”

“蘇瑾，你相信我，我跟她清清白白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”

他抓著我的衣角，語氣裏帶著慣用的那種委屈和無奈。

以前每次他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，我都會心軟。

可現在，我隻覺得惡心。

“假扮父親？”

我點點頭，裝作勉強相信的樣子。

“那買房子的首付呢？”

“剛才宋小姐可是說，這套學區房是你攢的錢付的首付。”

“你在西北連飯都吃不飽，還要靠我寄錢接濟，哪裏來的錢買學區房？”

秦時嶼呼吸一滯，眼神徹底慌了。

他支支吾吾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

“那是......那是星瀾自己的錢，為了讓公婆放心，才故意說是我的。”

“老婆，我發誓，我一分錢都沒給過他們。”

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
如果不去揭穿這層窗戶紙，他大概能把這場戲演一輩子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頭的反胃。

“行，我暫且信你。”

“既然你這麼委屈，那你今晚回家住吧，剛好穗穗很久沒見你了。”

秦時嶼臉色猛地一變，本能地退後了一步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星瀾她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，安安晚上又容易做噩夢，我得留在這邊看著點。”

“過幾天，過幾天我一定回去看你們。”

看著他這副迫不及待想要撇清關係的模樣，我心底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了。

“好。”

我轉過身，沒再看他一眼。

“你好好照顧你的戰友遺孀。”

回到那間隻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一推開門，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
穗穗正趴在低矮的茶幾上寫作業。

聽到開門聲，她放下筆跑過來，抱住我的腿。

“媽媽，你回來啦。”

“爸爸今天回信息了嗎？他那邊冷不冷？”

我摸著她毛茸茸的腦袋，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。

穗穗嚇壞了，伸出小手幫我擦眼淚。

“媽媽不哭，等我長大了，我去西北幫爸爸幹活，這樣爸爸就能早點回家陪你了。”

我一把將她抱進懷裏，抱得死緊。

“爸爸不回來了。”

“穗穗，以後隻有媽媽陪你了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我剛到工作室，手機就震動了一下。

是宋星瀾發來的微信。

“蘇師傅，昨天真的太感謝你了。你那個利用垂直空間的收納法太好用了，老秦都誇我變賢惠了呢。”

看著那句“老秦”，我手指停頓了片刻。

“宋小姐客氣了，這是我的本職工作。”

宋星瀾回複得很快。

“別叫宋小姐了，叫我星瀾吧。”

“我看你朋友圈有個小女孩，是你女兒嗎？長得真可愛。”

“這個周末有空嗎？我們帶孩子們去城南那個新開的遊樂園玩吧，剛好讓他們做個伴。”
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
如果是昨天之前，我一定會果斷拒絕這種毫無意義的社交。

但現在，我改主意了。

我回複道：“好啊，那就這周末見。”

放下手機，我轉頭看向正在旁邊畫畫的穗穗。

“穗穗，周末媽媽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？”

穗穗眼睛一亮。

“真的嗎？太好了！”

我蹲下身，直視著她的眼睛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。

“但是你要答應媽媽一件事。”

“如果周末在遊樂園看到爸爸，你不能叫他爸爸。”

穗穗愣住了，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疑惑。

“為什麼呀？”

我摸了摸她的臉，輕聲說：

“因為他在執行一個秘密任務，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
“你看到他，隻能叫他秦叔叔，記住了嗎？”

穗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“記住了，要叫秦叔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