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們五人去長白山度假時，遭遇了嚴重雪崩。

可撤離的雪地車隻有四個位置。

弟弟裹緊羽絨服，霸占著副駕駛。

“哥哥，我怕冷，我真的會凍死的！”

姐姐發動了車子，連看都不敢看我。

“你在北方上過大學，抗凍，我們一會來接你！”

青梅直接關上了車門。

妻子林晚意隔著車窗，滿眼痛心。

“老公，對不起。”

“但我發過誓，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星野。”

車子轟鳴著開走，將我獨自留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裏。

結婚時，她明明說過，這輩子絕不會丟下我。

可才兩年，她就忘了。

我絕望地閉上眼，等待被大雪掩埋。

手機卻突然響起視頻通話。

屏幕裏，她們在溫暖的房車裏圍爐煮茶。

弟弟舉著熱紅酒，笑靨如花。

“哥，騙你的，你不會真以為雪崩了吧？”

姐姐附和道。

“誰讓你早上廁所不等星野，我們就是想讓你也嘗嘗被拋棄的滋味。”

林晚意溫柔開口。

“乖，自己走下山，我們在山下等你。”

她們笑著舉杯慶祝。

我抬頭望向遠處，真實的雪線正以恐怖的速度崩塌。

你們的雪崩是假的。

可這一次，我真的走不下去了。

......

“哥，你這背景特效做得也太逼真了吧。”

季星野在視頻那頭笑得眉眼彎彎，手裏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酒。

房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。

他連羽絨服都脫了，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。

我僵在原地，手指幾乎被零下三十度的氣溫凍得失去知覺。

“不是特效。”

我顫抖著開口，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。

“星野，是真的雪崩。”

“你們快回來接我好不好，我真的走不動了。”

我努力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遠處的雪線。

那道白色的巨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山下吞噬。

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聲。

可屏幕裏的幾個人卻連眼神都沒有多給我一個。

楚南歌慵懶地靠在沙發上，手裏把玩著一隻定製的金屬打火機。

“季雲舟，差不多得了。”

“為了跟星野爭個風吃個醋，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。”

她甚至輕笑了一聲，語氣裏滿是嘲弄。

“你在長白山找的哪個群演給你配的音？”

“這風聲搞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”

我死死盯著屏幕，眼眶酸澀得發疼。

不是群演。

是我快要被凍死在雪地裏的聲音。

我的目光越過楚南歌，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親姐姐季清嵐。

“姐。”

“我求求你，把車開回來。”

“我的腿在抖，我真的下不去山。”

季清嵐沒有回頭。

她看著前方的路況，聲音冷淡得像外麵的冰雪。

“雲舟，平時你在家裏鬧也就算了。”

“出來玩還這麼不識大體。”

“早上星野隻是肚子痛多耽誤了一會兒，你就要把他一個人丟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廁所外麵。”

“現在讓你也體驗一下這種感覺，有什麼不對？”

我張了張嘴，卻灌進了一大口夾雜著冰碴的冷風。

早上明明是季星野說要在廁所裏弄頭發，讓我先去車裏等。

後來他自己迷了路，卻在她們麵前哭著說我不願意等他。

我看向坐在季星野身邊的林晚意。

我的妻子。

她正低著頭，小心翼翼地替季星野剝著剛烤好的板栗。

“晚意。”

我喊她的名字，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哭腔。

“你也不信我嗎。”

林晚意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

她的眼神裏沒有擔憂，隻有一絲不耐煩。

“老公，別鬧了。”

“剛才我們開走的時候天氣還好好的，怎麼可能突然雪崩。”

她把剝好的板栗放在季星野的盤子裏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。

“乖，自己走下山。”

“我們在山下的溫泉酒店等你，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鐵鍋燉。”

季星野往林晚意身邊靠了靠，衝著屏幕吐了吐舌頭。

“哥，你就當是鍛煉身體啦。”

“誰讓你平時總是不愛運動，嫂子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
雪崩的轟鳴聲越來越近。

連我腳下的積雪都在震顫。

我終於繃不住了，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。

“林晚意，我真的會死！”

視頻畫麵卡頓了一瞬。

接著，林晚意的聲音冷冷地傳了過來。

“季雲舟，你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。”

“連死這種字眼都能隨便拿來開玩笑。”
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演，那就在山上好好冷靜一下吧。”

屏幕一黑。

視頻通話被單方麵切斷。

我呆呆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。

右上角的信號格隻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紅光。

下一秒，手機因為低溫自動關機。

狂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雪沫，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。
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
那道雪白的巨浪已經到了半山腰。

沿途的鬆樹被連根拔起，瞬間被吞沒在白色的漩渦裏。

逃不掉了。

我僵硬地轉過身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。

每走一步，肺裏就像是吸進了一把碎玻璃。

疼得撕心裂肺。

我沒跑出多遠，就被一塊埋在雪裏的石頭絆倒。

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
膝蓋磕在石頭上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
我試著爬起來。

可右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。

我隻能趴在雪地裏，一點一點地往前爬。

身後傳來的轟鳴聲幾乎震破了我的耳膜。
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
腦海裏閃過的，是兩年前我和林晚意結婚時的畫麵。

那天，她在滿是玫瑰花的紅毯上走向我。

眼眶通紅地把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。

她說這輩子無論發生什麼，都絕不會丟下我一個人。

可是兩年後的今天。

為了保護我的弟弟季星野，她親手把我留在了零下三十度的絕境裏。

頭頂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。

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我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鋪天蓋地的白雪轟然砸下，瞬間奪走了我所有的呼吸。

胸腔被幾百斤重的積雪死死壓住。

骨骼斷裂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地響起。

好冷。

冷到最後，竟然覺得有一絲溫暖。

我就像一片被揉碎的樹葉，在這個世界上徹底失去了生機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我感覺到身體突然變得很輕。

我睜開眼，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。

腳下是一片死寂的雪原。

我的身體被深埋在雪下，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
我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。

我死了。

視野突然一陣模糊。

等我再次看清周圍的時候，我發現自己站在了一間溫暖明亮的房車裏。

車窗外是飄著小雪的溫泉小鎮。

季星野正舉著那杯喝了一半的熱紅酒，靠在林晚意的肩膀上笑。

“嫂子，我哥這會兒肯定氣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