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山上露營時,我們六人誤入一座廢棄礦洞。
走到深處,頭頂突然傳來碎石塌落的聲音。
閨蜜尖叫著往回跑,撞翻了唯一的應急燈。
黑暗裏,竹馬林柏摸到我胳膊,把防毒麵罩扣在我臉上:
“薑禾你有哮喘,粉塵吸多了會死!”
大哥拽著我的衣領拚命往出口方向拖:
“別管行李了,氧氣撐不了十分鐘!”
二哥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,衝我擺手:
“你先出去,幫我們叫救援。”
未婚夫池衍摘下頭燈按進我掌心。
“記得第三個岔口左轉,一直跑,別回頭。”
我戴著麵罩,抱著頭燈,跌跌撞撞衝進第三個岔口。
左轉後,腳下驟然踩空。
墜落時,耳機裏傳來五個人的歡呼。
閨蜜笑得喘不上氣:
“我就知道她一害怕就不分東南西北!”
林柏補了一句:
“幽閉恐懼症脫敏療法,第一階段完成!”
池衍溫柔哄我:
“寶貝別害怕,井底下有氣墊,我們馬上來接你。”
井底沒有氣墊,隻有一排排豎起的鋼筋。
我的後背被鋼筋貫穿,身體死死釘在黑暗裏。
耳機裏,他們還在催我回答。
“怎麼不說話?真生氣了?”
我張了張嘴,卻再也發不出聲音。
......
“薑禾,差不多行了,底下連隻蟲子都沒有,你裝死給誰看呢?”
耳機裏傳來林柏帶著笑意的聲音。
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。
目光穿透粘稠的黑暗,落在井底那個被生鏽鋼筋貫穿身體的女孩身上。
那就是我。
血液順著鋼筋紋理一滴滴砸進泥土。
沒有回音。
隻有對講機裏微弱的電流聲。
“池衍,她是不是又生氣了呀?”
沈星語的聲音透著一絲委屈。
“我明明隻是想幫她克服幽閉恐懼症,要是她不高興,我下去給她道歉好了。”
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
池衍拉住了沈星語的手腕。
他的嗓音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袒。
“道什麼歉?你為了布置這個氣墊忙了一下午。”
“她自己膽子小,連句玩笑都開不起。”
我的魂魄瑟縮了一下。
原來他們不僅知道我怕黑。
還特意花了一下午的時間,為我準備了這場要命的驚喜。
二哥薑澈在一旁冷哼了一聲。
“就是慣的。”
“星語為了這個方案熬了兩個通宵,她倒好,掉在氣墊上連個響都不出。”
大哥薑嶼打開手電筒。
光束在漆黑的礦洞裏晃了晃,最終沒有照向我所在的深坑。
他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走吧,回營地。”
“她想在底下待著,就讓她待個夠。”
我飄在他們頭頂,拚命伸出手去抓池衍的衣角。
池衍,求你低頭看一眼。
看一眼底下根本沒有氣墊。
看一眼那根穿透我肺葉的鋼筋。
可我的手直直穿過了他的肩膀。
林柏走在最後,對著對講機又喊了一聲。
“薑禾,我們先去烤肉了。”
“氣墊上的零食夠你吃一晚上的,你慢慢反省吧。”
他隨手掐斷了頻道的通訊。
那是我與外界最後的聯係。
我看著他們五個人有說有笑地順著原路折返。
手電筒的光圈越來越小。
直到徹底消失在礦洞盡頭。
周圍重新陷入死寂。
隻有我屍體滴血的聲音,規律得像某種倒計時。
我看著自己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。
防毒麵罩死死扣在我的鼻梁上,濾芯裏根本沒有阻隔粉塵的材料。
他們連麵罩都做了手腳。
十八歲那年,我因為車禍被困在變形的車廂裏整整一夜。
從那以後,我隻要處於狹小黑暗的空間就會呼吸困難。
池衍當時是怎麼說的?
他把我抱在懷裏,親吻我的發頂。
“禾禾別怕。”
“以後有我在的地方,永遠為你留一盞燈。”
現在他親手掐滅了我所有的光。
還把我推進了深淵。
我的靈魂跟著他們飄出礦洞。
山風吹過營地,燒烤架上的炭火燒得正旺。
沈星語坐在屬於我的折疊椅上,手裏拿著我最喜歡的棉花糖。
“哎呀,燙!”
她指尖剛剛碰到簽子,就驚呼了一聲。
四個男人瞬間圍了上去。
池衍一把抓過她的手,眉頭緊鎖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他低頭,輕輕朝著她白皙的指尖吹氣。
林柏翻出醫藥箱,手忙腳亂地找燙傷膏。
大哥薑嶼直接把烤架踢遠。
二哥薑澈心疼地責備。
“想吃什麼跟二哥說,自己動什麼手?”
沈星語咬著下唇,眼圈泛紅。
“我就是想幫大家烤點東西。”
“禾禾不在,都沒人照顧你們了。”
池衍擠出藥膏,動作輕柔地塗在她指尖。
“提她幹什麼。”
“少她一個,大家連飯都不吃了?”
他抽出濕巾擦了擦手,隨手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起。
我的對話框幹幹淨淨,沒有一條求救信息。
池衍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轉頭看向漆黑的礦洞方向。
“她這次還真要硬扛到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