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宴會廳裏燈光璀璨，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。

與主桌那邊的衣香鬢影、推杯換盞相比，靠近廁所過道的那張桌子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
我穿過人群，大步朝那邊走去。

還沒走近，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嘲笑聲。

“哎喲，你們看這老太太，吃個飯還用手抓，真是臟死了。”

說話的是喬菀青的母親，一個塗著大紅唇、戴著暴發戶標配金項鏈的中年女人。

她正指揮著幾個娘家親戚，對著我老娘和我姐指指點點。

“可不是嘛，聽說這是顧總家的遠房窮親戚。”

“這種人怎麼好意思來參加這種高檔宴會？也不嫌丟人。”

我姐沈秀蘭漲紅了臉，局促地用紙巾擦拭著老娘不小心掉在桌上的湯汁。

老太太八十多了，耳朵有些背，但也能感受到周圍人那充滿惡意的目光。

她顫巍巍地放下筷子，小聲對我姐說：“秀蘭啊，咱是不是不該來？要不咱回去吧。”

桌子上的菜更是慘不忍睹。

主桌上擺著的是澳洲龍蝦、極品鮑魚，而她們這桌，隻有幾盤幹癟的青菜和一鍋清湯寡水的豆腐。

連那盤用來充數的涼拌海帶絲，都透著一股敷衍的酸味。

我的怒火在胸膛裏瘋狂翻滾。

這就是顧晏清所謂的“安排妥當”？

我大步走過去，一把拉開椅子，在老太太身邊坐下。

“媽，姐，你們別怕。”我握住老太太幹癟的手，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。

“喲，洗盤子的大媽怎麼跑這兒來攀親戚了？”

喬菀青的母親翻了個白眼，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，陰陽怪氣地嘲諷著。

“這要飯的還真是紮堆啊。”

“你嘴巴放幹淨點。”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裏的威壓，讓喬母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
但她轉念一想，自己可是今天女主角的媽，立刻又有了底氣。

“你算什麼東西，敢這麼跟我說話？保安呢？把這個瘋婆子給我趕出去！”

動靜很快引來了大廳裏其他人的注意。

喬菀青挽著顧晏清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。

看到我坐在桌邊，喬菀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
她沒有發火，反而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綠茶麵孔。

“大媽，我知道你生活不容易，想多吃點好的。”

“但你也不能跑到貴賓區來搗亂啊。晏清心善，賞了你們一口飯吃，你們怎麼還不知足呢？”

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瞬間把自己放在了道德製高點上。

周圍的賓客紛紛點頭附和，對著我們指指點點。

“這家人怎麼這樣啊？給臉不要臉。”

“就是，窮山惡水出刁民，一點規矩都不懂。”

我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，隻是死死地盯著顧晏清。

“顧晏清，你外婆和你大姨大老遠從老家趕來參加你的訂婚宴，你就讓她們坐廁所門口，吃這些爛菜葉子？”
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下來的宴會廳裏，聽得格外清晰。

顧晏清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他看了一眼滿臉皺紋的外婆，又看了一眼穿著舊棉襖的大姨。

那眼神裏，沒有一絲愧疚，隻有深深的嫌惡和難堪。

仿佛她們的存在，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汙點。

“誰讓你們亂攀親戚的？”

顧晏清咬著牙，為了維護他在喬家人麵前的麵子，說出了讓我徹底寒心的話。

“我媽是京圈赫赫有名的貴婦，怎麼會有你們這種鄉下親戚？”

“菀菀，別跟他們廢話了。”

他轉頭看向大堂經理，語氣冰冷到了極點。

“把這三個人請到外麵的員工通道去吃，別在這裏影響了主桌貴賓的食欲。”

員工通道？

他居然要把八十歲的外婆趕到漏風的員工通道去吃飯？

“晏清啊，你是晏清嗎？”老太太雖然耳背，但也聽出了外孫語氣裏的嫌棄。
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想要去拉顧晏清的衣角。

“外婆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土雞蛋......”

“別碰我！”

顧晏清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，滿臉厭惡地拍了拍自己名貴的西服下擺。

“什麼土雞蛋，臟死了！”

這一退，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那一點母子情分。

我站起身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顧晏清，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
我扶起老娘，拉著我姐。

“我們走，這地方的飯，吃得讓人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