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有五個兒子,京圈人人巴結的小顧總,是其中最沒出息的那個。
四個哥哥早已各自撐起一攤事業,他還得靠我貼補。
偏偏我最疼他。
他訂婚,我提前到酒店試菜。
剛夾起一隻蝦,筷子就被人一把打落。
“誰讓你偷吃主桌菜的?”
我抬起頭,一個戴著鑽戒的年輕女人正嫌惡地盯著我。
“你哪位?”
她晃了晃手上的鑽戒。
“小顧總的未婚妻,這場訂婚宴的女主人。”
說完,她轉頭吩咐服務員:
“這盤龍蝦端去我娘家那桌。他家那些鄉下親戚,隨便上幾盤菜就行。”
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我親姐扶著八十歲的老娘,正被人領向廁所門口那張桌子。
我放下了筷子。
她卻扯住我的袖口,把我拽到一旁。
“你負責接待的吧?待會兒顧總他媽來了,就說席麵花了三十萬。”
“多出來的二十萬,打進我弟賬戶。敢漏一個字,我讓你丟飯碗。”
我看著她:
“你認識顧總他媽嗎?”
她翻了個白眼。
“沒見過。聽說就是個沒文化的暴發戶,穿得還不如保潔,最好糊弄。”
我氣笑了。
恰好這時,小兒子捧著花進門。
她立刻換上甜笑,迎過去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親愛的,你媽什麼時候到?這麼多人,可都等著她呢。”
我沒起身,隻慢慢捋平被她扯皺的袖口,給另外四個兒子發了條消息:
“先別忙著送賀禮,來接我和你們外婆。”
她不知道,今天這場訂婚宴,四個哥哥是看在我的麵子上才肯來。
而他們最見不得的,就是我受委屈。
......
“親愛的,你總算來了,這有個不懂事的老大媽,正惹我生氣呢。”
喬菀青甜膩的嗓音在宴會廳裏回蕩,她挽著顧晏清的胳膊,整個人恨不得貼在他身上。
顧晏清捧著那束價值不菲的香檳玫瑰,臉上還掛著得體的微笑。
可當他的目光順著喬菀青的手指,落在我臉上時,那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,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。
我端坐在椅子上,冷眼看著我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兒子。
“怎麼了親愛的?你認識這個偷吃菜的保潔?”喬菀青察覺到他的異樣,有些狐疑地打量著我們。
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。
我本以為,他至少會有點腦子,趕緊圓場叫一聲媽。
畢竟他名下那家風雨飄搖的破公司,下個月的銀行貸款還指望著我簽字擔保。
可顧晏清咽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了滾,硬生生把臉扭到了一邊。
“不認識。”
他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,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
“不認識就好。”喬菀青立刻挺直了腰板,底氣更足了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,嬌滴滴地向顧晏清撒嬌。
“你都不知道她多不要臉,不僅偷吃主桌的澳洲龍蝦,還裝作是接待人員。”
“我好心教她規矩,她還敢對我翻白眼呢。”
顧晏清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,但他依舊維持著那副富家大少爺的做派。
“既然是不懂規矩的下層人,讓大堂經理趕出去就是了。”
“今天是我們訂婚的大日子,別讓這種人臟了你的眼。”
我聽著這番話,心裏仿佛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。
這就是我砸了八千萬,從無數次破產邊緣撈回來的好大兒。
為了在一個撈女麵前撐起他那虛無縹緲的豪門少爺人設,他居然能當眾否認自己的親生母親。
“趕出去多便宜她呀。”喬菀青眼珠子一轉,露出一個刻薄的笑。
“我看她手腳挺利索的。今天後廚剛好缺人洗盤子,就讓她去後廚幫忙吧。”
“也算是我大發善心,賞她一口飯吃。”
說完,她趾高氣揚地看著我。
“大媽,還不快謝謝顧總?要不是我們顧家心善,你今天連後廚的門都進不去。”
我緩緩站起身,目光如炬地盯著顧晏清。
“顧總,你確定要我去後廚洗盤子?”
我的語氣很平靜,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,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。
顧晏清的臉色慘白,他當然聽出了我話裏的警告。
但他看了一眼四周來來往往的賓客,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喬菀青。
那點可憐的虛榮心,最終還是戰勝了對我的恐懼。
“讓你去你就去!哪來那麼多廢話?”
他壓低聲音,用一種近乎哀求又帶著威脅的語氣對我說道。
“今天來的都是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,你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。”
丟人現眼?
我堂堂沈氏集團的董事長,京圈多少世家大族削尖了腦袋想請我喝口茶都排不上號。
現在我來參加親兒子的訂婚宴,居然成了丟人現眼的存在。
“好,很好。”我怒極反笑,點點頭。
我倒要看看,沒有我這個“丟人現眼”的媽撐著,他這個所謂的京圈少爺,到底是個什麼成色。
喬菀青見我服軟,更加得意忘形。
她招手叫來大堂經理,指著我吩咐道。
“把她帶到後廚去,告訴廚師長,給她分配最臟最累的活。”
“要是敢偷懶,就讓她賠償剛才偷吃的那隻龍蝦的錢,按十倍賠!”
大堂經理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人精。
他看了一眼顧晏清,見這位買單的“金主”沒有反對,立刻換上了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跟我走!”
經理極其粗魯地走過來,想要推搡我的肩膀。
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是在商海裏廝殺了三十年沉澱下來的殺氣。
經理的手懸在半空中,居然硬生生地被嚇得縮了回去。
“我自己長了腿。”
我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越過他們,徑直向後廚的方向走去。
在轉身的那一瞬間,我聽到喬菀青在背後嬌笑。
“親愛的,你看她那窮酸樣,還挺有脾氣呢。”
“不過就是個最底層的賤民罷了。”
顧晏清沒有反駁,隻是敷衍地附和著。
“菀菀說得對,我們不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我走在通往後廚的走廊裏,拿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四個兒子還沒有回消息。
估計都在趕來的路上。
這出戲,才剛剛拉開帷幕,我還真舍不得這麼快就散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