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海逃生魔術首秀前的準備時間,後台正進行著最後的帶水彩排。
我潛入滿是食人魚的幽閉水箱。
按原計劃,我隻需用備用鑰匙打開暗門脫身,
留下血包製造被魚群撕咬的假象,最後出現在觀眾席。
可當我摸向暗門,那把鑰匙竟在指尖化作齏粉。
那是糖化玻璃!
肺裏的氧氣被剝奪,水壓碾碎了我的耳膜。
我拚命拍打特製玻璃。
外麵的兩人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,女徒弟甚至捂嘴嬌笑:
“師娘這垂死掙紮的演技,真該去拿個奧斯卡。”
“師父,我把鑰匙換成糖玻璃整蠱,師娘會不會嚇哭呀?”
丈夫漫不經心地理著袖口:
“權當讓她練練溺水的微表情,反正還有緊急製動閥。”
可他忘了,製動閥昨天已被他親手焊死。
我緊盯著隔著一層玻璃還沒放出的食人魚,終於耗盡了力氣。
我真的出不去了。
......
“師娘在水裏撲騰得可真賣力,連指甲縫都透著不甘心呢。”
杜楚若指尖點在透明的亞克力板上,發出極輕的脆響。
我漂浮在半空中,低頭看著箱底的自己。
那具身體已經不再掙紮了。
長發像浸了墨的絲綢,在冰冷的人造海水裏散開,遮住了慘白的麵孔。
幾串殘存的氣泡從唇齒間溢出,晃晃悠悠升上水麵,碎成一片死寂。
裴穆清正低頭撫平西裝上的褶皺,腕表上的秒針走得極穩。
“她向來要強,這種首秀級別的排練,自然不肯留一點水分。”
杜楚若笑嘻嘻地從包裏摸出一把透明碎屑,在掌心裏吹散。
“師父,你說她要是發現暗門後麵隻有一灘糖漿,出來會不會抓著我算賬?”
裴穆清抬眼,目光越過水箱,落在空蕩蕩的觀眾席上。
“她是前輩,這點容人之量還是有的。”
“等她走完這套閉氣流程,我帶你們去吃夜宵,當是給你賠罪。”
我看著他唇角那一抹習以為常的淡然,隻覺得荒唐。
他嘴裏的容人之量,就是縱容他的女徒弟在逃生道具上做手腳。
為了這場首秀,我提前半年做高強度肺活量訓練。
每一次閉氣到極限,胸腔都像被烈火炙烤。
裴穆清當時握著我的手,語氣溫柔得像春日溪流。
“徽音,隻有把生理極限壓榨到極致,舞台上的假死才會像真的。”
“觀眾買票不是來看假把式的,他們要看真實的恐懼。”
我信了他的話。
我甚至允許杜楚若插手我的逃生動線設計,隻因裴穆清說年輕人需要磨煉。
水箱裏的我,胸膛已經停止了起伏。
指尖還保持著摳挖暗門的扭曲姿勢,兩枚指甲徹底翻卷過來。
暗門邊緣滲出一絲極淡的暗紅色,又迅速被水箱裏的循環過濾泵衝散。
杜楚若挽住裴穆清的臂彎,整個人依偎過去。
“師娘平時總端著架子教訓我,說魔術是生與死的嚴謹契約。”
“我看她現在這副樣子,不也挺滑稽的嘛。”
裴穆清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沒有任何責備。
“別鬧了,待會兒她出來看到你這沒規矩的樣子,又要念叨你半天。”
杜楚若歪著頭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。
“念叨就念叨唄,反正師父會護著我的,對不對?”
裴穆清低頭看了看手表。
“兩分四十秒,她的記錄是三分半。”
“別打擾她,這是她最後的衝刺。”
我懸在他們頭頂,看著裴穆清那張俊朗又深情的臉。
他記得我所有的生理指標,甚至精確到秒。
可他唯獨忘了,人在絕望求救的時候,根本不是在表演。
水箱底部的排氣孔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隔壁隔間裏那些餓了三天的食人魚,正躁動地撞擊著隔離鋼板。
杜楚若聽到了沉悶的撞擊聲,有些瑟縮地縮了縮脖子。
“師父,那些魚好像餓壞了,要不要先把擋板鎖死呀?”
裴穆清神色未變,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水裏的我。
“不用,帶水彩排就是要最真實的效果,徽音心裏有數,她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