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廠海外急單要發,我趕到物流園讓車隊立刻派車。
卻看到表哥正指揮十輛重卡,一車車往上裝別家的建材。
我冷著臉走過去:
“這是怎麼回事?卸貨,我廠裏有批加急單今晚必須進港。”
表哥拍了拍手上的灰,不以為然地笑了:
“表妹,你那點貨緩兩天再發。”
“我剛接了外單,規矩不能壞,外單違約金可是很高的。”
我皺起眉頭:“這是我全資組建的車隊,首要任務是保障我的工廠。”
表哥語氣不悅:
“這三年調度、維修,哪樣不是我親力親為?要沒有我,這車隊早黃了。”
舅媽也在一旁搭腔:
“就是,車隊能有今天全靠你哥,別以為出了買車錢,你就能隨時發號施令。”
我看著垂頭不語的舅舅,就知道他也這麼想。
當初表哥欠債無路可走,是我組建車隊讓他有口飯吃。
他們偷接外單中飽私囊,我全當沒看見。
現在倒好,用我的車賺著別人的錢,還來卡我的脖子。
我沒有爭辯,轉身走出調度室,撥通電話:
“立刻解散車隊,注銷營運證,這十輛車全部報廢處理。”
......
“給報廢中心加急處理費,三小時內必須拖走切割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調度室的門被人從裏麵推開。
林風舉端著一個保溫杯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。
哪怕剛剛在裏麵當眾駁了我的麵子,此刻他依然像個關心妹妹的好長兄。
“若木。”
他走下台階,把保溫杯遞到我麵前。
“降火的菊花茶,喝一口。”
我沒有接。
他也不覺得尷尬,自顧自地擰開杯蓋,吹了吹熱氣。
“打個電話就行了?”
他聲音溫和。
“氣大傷身。你是個女孩子,別總把解散、報廢這種詞掛在嘴邊。”
“下麵那些跟車的司機聽了,會寒心的。”
我靜靜看著他。
“所以呢?”
林風舉笑了笑。
“所以,那批外單我還是得先發。”
“那是我好不容易搭上的建材老板,人家給的價格很高。”
“你廠裏那批海外單,我幫你打聽過了,港口那邊還有點周旋的餘地。”
“你聽哥的,先讓哥把這筆錢賺了。”
舅媽陳淑蘭從裏麵走出來,手裏拿著幾個洗好的蘋果。
她把最紅的一個塞進我手裏。
“若木啊,你哥說得對。”
“大家都是一家人,你開工廠,你哥搞車隊,不都是為了把日子過好嗎?”
“你別總端著個大老板的架子。”
“這三年要是沒有你哥起早貪黑,你這車隊早就散攤子了。”
我垂眸看了一眼手裏的蘋果。
紅得有些刺眼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是工廠副總趙鶴鳴。
我按下接聽。
“沈總,物流園那邊怎麼說?”
趙鶴鳴的聲音透著焦急。
“港口那邊的貨代剛發了最後通牒。”
“今晚十點前貨進不了保稅倉,這批海外單就算違約。”
“八百萬的違約金,還要麵臨客戶的索賠。”
“廠裏幾個股東現在都在會議室,要您給個說法。”
電話漏音。
林風舉站在一旁,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菊花茶。
眼神裏透著一絲篤定。
我對著電話說: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在想辦法。”
趙鶴鳴歎了口氣。
“沈總,實在不行,您就跟林經理服個軟。”
“一家人,有什麼過不去的。”
我直接掛了電話。
抬起頭。
林風舉看著我,眼神柔和。
“若木,遇到麻煩了?”
我沒說話。
他歎了口氣。
“哥也不想讓你為難。”
“這樣吧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“你把這個簽了。”
“隻要你簽了,我馬上讓兄弟們把建材卸了,空出車去拉你的貨。”
我沒有接那張紙。
隻掃了一眼上麵的字。
《車隊股權確認協議書》。
裏麵寫得很清楚,要求我將車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林風舉。
理由是表彰他三年的卓越管理。
我看著他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林風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依然那麼溫文爾雅。
“若木,這是規矩。”
“沒有股權,我算什麼?一個給你打工的司機頭子?”
“外麵的人怎麼看我?”
“我手下那幫兄弟怎麼服我?”
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哥是在幫你穩定人心。”
“你簽了,今晚的難關哥幫你過。”
“你不簽,哥也隻能按規矩,先去跑外單了。”
陳淑蘭在一旁附和。
“若木,你哥這是懂事了,知道要承擔責任了。”
“你一個女孩子,早晚要嫁人。”
“這車隊交給你哥,等於是把肉爛在鍋裏,誰也不吃虧。”
我向後退了半步。
避開了林風舉的手。
“肉爛在鍋裏?”
我聲音很淡。
“車隊是我全資建的,營運證掛在我的名下。”
“你賺的每一筆外單,都沒進過車隊的公賬。”
“現在你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”
“憑什麼?”
林風舉嘴角的笑意淡了一點。
但他依然沒有發火。
“憑我能發車,而你不能。”
他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。
“若木,八百萬違約金。”
“你工廠一年的純利潤也就這麼多吧。”
“為了賭一口氣,值得嗎?”
我看著他溫和的麵容,胃裏泛起一陣反胃。
這就是我的好表哥。
用最溫柔的語氣,拿著刀子往我最軟的肋骨上捅。
我把手裏的紅蘋果放在調度室門前的窗台上。
“不勞你費心。”
我轉身走向我的車。
林風舉在身後喊我。
“若木,天黑之前,想通了隨時給哥打電話。”
“哥等你。”
我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
車子啟動。
後視鏡裏,林風舉正端著保溫杯,指揮那些重卡繼續裝建材。
十輛重型卡車,排成一列。
每一輛都是用我的血汗錢買回來的。
現在,它們成了他卡住我咽喉的絞索。
車載藍牙再次亮起。
趙鶴鳴的聲音傳出來。
“沈總,您到底怎麼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