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風順著半開的車窗灌進來。
我坐在返回半山別墅的出租車上,麵色平靜。
司機時不時從後視鏡裏打量我。
大概是覺得我穿著一身昂貴的晚禮服,卻在深夜孤身打車,顯得尤為落魄。
車子停在別墅雕花鐵門外。
我推開車門。
剛走進客廳,就聽見一陣刺耳的瓷器碎裂聲。
裴錚帶著幾個保鏢,正在客廳裏翻箱倒櫃。
沈嘉月坐在沙發正中央。
她手裏端著一杯紅酒。
姿態慵懶得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。
謝珣則站在落地窗前。
他背對著我,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裏,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。
聽到我的腳步聲。
沈嘉月率先轉過頭。
她上下打量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。
“我還以為晏小姐多有骨氣呢。”
“怎麼,一百萬花完了,又跑回來要飯了?”
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。
目光越過她,看向滿地狼藉的客廳。
那些被保鏢粗暴扔在地上的,都是我這三年積攢下來的零碎香料。
它們本不值什麼錢。
但每一塊都沾染了我的心血。
“住手。”我冷聲開口。
保鏢們動作一頓,下意識看向謝珣。
謝珣終於轉過身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透著令人窒息的淡漠。
“鬧夠了?”
“我以為你能堅持到明天早上。”
他緩步走到我麵前。
皮鞋踩在一塊碎裂的沉香木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。
“晏昭,拿著一百萬就想跟我斷幹淨。”
“是誰給你的膽子?”
我看著被他踩碎的沉香。
那是用來淨化孽債的引子。
我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謝珣,買賣已經結束了。”
“我回來隻是拿走屬於我的東西。”
謝珣輕嗤一聲。
他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。
“屬於你的東西?”
他伸出手,猛地捏住我的下巴。
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你全身上下,哪一寸不是我用錢砸出來的?”
“連你這個人都是我的。”
“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結束?”
我被迫仰起頭。
下巴傳來陣陣劇痛。
這三年來,他總是用這種施舍的姿態對我。
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順從。
他就會用絕對的權勢和金錢將我壓倒。
沈嘉月放下酒杯,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她親昵地挽住謝珣的手臂。
“謝哥哥,你別生氣。”
“晏小姐平時被你慣壞了,難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變得輕蔑。
“晏昭,你那一百萬我已經讓銀行凍結了。”
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“那就把你身上所有屬於謝家的東西,全部脫下來。”
我眼神一沉。
凍結了支票?
難怪地府的香火額度無法入賬。
孽債的源頭被他們死死卡住了。
裴錚在一旁煽風點火。
“晏昭,聽見沈小姐的話了嗎?”
“你脖子上的項鏈,耳朵上的鑽石,還有你這身衣服。”
“全都是謝總花錢買的。”
“立刻脫下來。”
謝珣鬆開捏著我下巴的手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等待著我的屈服。
他以為我會像過去三年那樣。
為了保住這些奢侈品,跪在他腳邊搖尾乞憐。
我後退一步。
伸手解開脖子上的鑽石項鏈。
隨手扔在腳邊的地毯上。
接著是耳環、手鏈。
我摘得毫不猶豫。
首飾砸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沈嘉月的臉色微微變了變。
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。
“晏昭,你裝什麼清高?”
她咬著牙。
“你以為脫了幾件首飾就能證明什麼?”
“你骨子裏就是個為了錢連尊嚴都可以不要的撈女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。
聲音依舊平靜。
“沈小姐說得對。”
“我確實愛錢。”
“但你們謝家的錢,我現在覺得惡心。”
謝珣的臉色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他死死盯著我。
“晏昭,滾出去。”
“沒有我的允許,整個京城沒有一家酒店敢收留你。”
“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我轉身向大門走去。
沒有任何停留。
“拭目以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