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時間,轉瞬即逝。
距離登機還有三個小時。
我爸打來電話。
媽媽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起。
他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,似乎很痛苦:
“月滿,你在哪?我要見你。”
“不知道為什麼,這兩天我總是害怕,你安靜得不正常,就好像......隨時要離開我。”
“我怕再不見,就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機場人聲鼎沸,媽媽沉默很久,開了口:
“薑呈良,你又在耍什麼花樣?”
聽筒陡然一陣嘈雜,被人接了過去。
傅厭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:
“阿姨,薑叔宴會上喝多了,胃出血。”
“救護車到了,他不肯走,非要你來。”
“我不是醫生。”媽媽抿唇。
“你不來,他可能會死。”傅厭平靜道。
媽媽僵住,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我忍無可忍一把奪過電話:“傅厭,你少嚇唬我媽。”
傅厭笑了:“我就知道你在。”
“阿圓。”他溫聲哄道:“乖,和阿姨過來。”
我嗤笑:“我要是不呢?”
他語氣忽然軟了下來:
“跟我賭氣了這些日子還不夠嗎?”
“薑叔叔想見阿姨,我何嘗不想見你?”
“薑圓,我想你了。”
我大腦一片空白。
下一秒,電話那頭的嘈雜驟然慌亂起來。
“病人不行了!”
媽媽瞬間坐不住,騰地站起身來。
她下意識看向我,嘴唇抖了抖,眼淚湧了出來。
“圓圓,你放心,媽是不會回頭的。”
她蒼白著臉,苦笑:
“可我到底沒法眼睜睜看著你爸去死。”
......
推開包廂門的時候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。
裏頭觥籌交錯,我爸坐在人群裏左擁右抱小姑娘。
傅厭跟瓊安也在,還有他的一幫狐朋狗友。
看到我們母女趕到,瞬間哈哈大笑。
“來了來了,果然來了!”
“傅哥,你給薑總出的這一招絕了,詐薑圓有用,詐她媽同樣有用!”
沒有胃出血,也沒有什麼救護車。
媽媽看著一臉醉態饜足的我爸,臉色慘白成了一張紙。
我死死盯著傅厭,一字一句:
“傅厭,你耍我試探我,就算了。”
“還要帶著我媽一起?”
傅厭勾著唇角笑:
“順手開個玩笑罷了。”
瓊安倚在他身邊笑,冷嘲熱諷:
“你們母女倆還真是一脈相承的戀愛腦,都這把歲數了,一樣離了男人就活不了。”
“也難怪,一樣不被男人放在眼裏。”
媽媽嘴唇抖了抖。
傅厭轉向我媽,笑容不變:
“阿姨,歲數大了,就別跟著你女兒折騰了。”
“玩什麼心如死灰,欲擒故縱那一套,沒意思。”
“真當自己年輕小姑娘,魅力無限呢。”
我腦袋嗡的一聲,抬手狠狠扇向他:
“傅厭,你賤不賤!”
那一巴掌卻沒落下去。
傅厭死死鉗住了我手腕,生疼。
他冷笑:
“你不賤?薑圓?”
“每次跟個狗一樣,招之即來,揮之即去。”
“嘴上多硬氣,我還以為你轉性了,還不是一個電話就連滾帶爬地來了嗎?”
“圈子裏誰不在背後說你薑圓色厲內荏,沒骨頭啊?”
媽媽撲上來,死命拽他的手,形容狼狽:
“傅厭!你鬆開我女兒!”
所有人都低低地哄笑。
眾人的嘲弄,瓊安的輕蔑,我爸的冷漠,還有傅厭的肆無忌憚。
我在這一刻,恥辱到了極點。
反倒冷靜了:
“你就這麼篤定,我離不開你?”
他輕蔑地笑了,鬆開我,攤手。
你奈我何的姿態。
他的測試早已篤定了我愛他。
而愛被確認伊始,即滋生輕蔑。
我笑了,點了點頭: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起身,拉住媽媽的手,轉身離開。
臨到門口,傅厭的聲音冷冷傳來:
“薑圓,今天就當是給你個教訓。”
“以後,對瓊安客氣點。”
他輕蔑地笑了下:
“畢竟,她現在才是我的正牌女友。”
“她可以不介意你,但你做小,要有做小的覺悟。”
我沒回頭,笑出了眼淚:
“傅厭,在你眼裏,我沒有自尊嗎?”
他依舊淡笑,卻不正麵回答:
“你沒有自知之明嗎?”
我閉上眼,最後一滴眼淚流盡。
聲音低不可聞:
“好,那就試試。”
我拉著媽媽的手,踏出門。
在航班起飛的前三十分鐘,順利登機。
飛機轟鳴著衝上天際,驚飛了郊外一片野鴿。
我拉下遮光板,將電話卡丟進垃圾袋。
這一次,是永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