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京圈頂級的豪門晚宴,流光溢彩,酒香裏都透著金錢的腐朽氣。
“林十一,這酒味道怎麼樣?八二年的拉菲,你這輩子還沒喝過吧?”
伴隨著尖銳的嘲笑,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林十一的頭頂澆了下來。
冰冷的液體滑過額頭,滲進眼角,又順著下巴滴落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廉價白裙上。
林十一沒有躲。
她低著頭,細弱的肩膀微微顫抖,像是一朵在暴雨中快要凋零的白茶花。
“陸小姐,對不起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。
“對不起?對不起有用的話,要警察幹什麼?”
陸瑤晃了晃手裏空掉的酒杯,滿臉嫌惡。
“你這種破產的乞丐,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?是想來釣金龜婿,還是想來偷東西?”
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當年的林家千金,如今的落魄乞丐。這種從雲端跌入泥潭的戲碼,永遠是豪門晚宴上最下飯的談資。
林十一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,指甲陷進掌心,尖銳的疼讓她保持著冷靜。
她父親跳樓的那天,也是這樣一個雨夜。
陸家惡意並購林氏的合同上,每一個字都沾著她父親的血。
她抬頭,眼眶通紅,卻沒有看向叫囂的陸瑤。
她隔著重重人影,望向了主位上的那個男人。
陸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,陸宴。
陸瑤的親哥哥,也是親手把林家推入深淵的劊子手。
那一刻,她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麵對淩辱的卑微,而是一種極致的、破碎的、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愛慕。
那種眼神,卑微到了塵埃裏,卻又炙熱得讓人心驚。
陸宴正端著酒杯與人交談,似乎感受到了這道強烈的視線,他側過頭,目光冷淡地掃了過來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。
林十一像是受驚的兔子,猛地低下頭,掩飾住那份“見不得光”的情深。
“看什麼看!你還敢肖想我哥?”
陸瑤察覺到了林十一的視線,頓時火冒三丈,揚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了過去。
啪!
清脆的響聲傳遍了大廳。
林十一被打得偏過頭去,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。
她依然沒還手,隻是捂著臉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。
“陸瑤。”
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響起。
陸宴邁著長腿走過來,手工定製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,強大的壓迫感讓周圍的人自覺讓出一條路。
陸瑤立刻換了一副嘴臉,挽住陸宴的手臂撒嬌。
“哥,你看看她,這種人也能進我們的晚宴,簡直拉低了檔次。”
陸宴沒看陸瑤,深邃的眼眸落在林十一身上。
她渾身濕透,紅酒漬在白裙上像是一朵盛開的血花,淩亂的發絲貼在臉頰上,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。
可那雙眼睛,即便盛滿了淚水,在看向他時,依然閃爍著那種飛蛾撲火般的執著。
陸宴眉頭微蹙。
“林家的人?”
林十一嬌軀一顫,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陸總……我,我隻是想來看看您。”
這話一出,全場死寂。
隨即,是更大的嘲諷聲。
“天呐,我沒聽錯吧?她居然暗戀陸宴?”
“殺父之仇啊,這林十一是瘋了嗎?”
“這叫受虐癖吧?為了爬床,臉都不要了。”
陸瑤更是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林十一,你也不照照鏡子!我哥是什麼身份,你是什麼賤命?暗戀我哥?你也配!”
林十一沒有說話,隻是死死咬著唇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轉身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。
那背影,倉皇得像個逃兵。
陸宴站在原地,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。
剛才那一瞬間,他在那個女人的眼神裏,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。
不是愛。
那種極致的卑微背後,藏著一股讓他感到危險的死氣。
……
洗手間。
林十一擰開水龍頭,捧起冰冷的水撲在臉上。
紅酒的甜膩味和自來水的涼氣混合在一起,讓她體內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她抬起頭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半邊臉又紅又腫,眼神卻冷得像冰,哪裏還有半點剛才那副深情破碎的模樣。
頂級演技,這是她這三年來唯一的收獲。
她從懷裏掏出一塊防水的手帕,仔細擦拭著臉上的水漬。
計劃比預想的要順利。
陸瑤這個蠢貨,果然是最好的墊腳石。
隻要讓全京圈都知道她“瘋狂愛慕”陸宴,她就有了接近陸家的名頭。
至於尊嚴……
早在那年父親從天台跳下去的時候,她的尊嚴就已經被陸家踩碎了。
她現在要的,是命。
是整個陸家的命。
林十一從包裏拿出一支廉價的口紅,對著鏡子,慢條斯理地補著妝。
紅色的膏體抹在唇上,像是一抹未幹的血跡。
突然,洗手間的門被人推開了。
林十一從鏡子裏看到那個身影,握著口紅的手微微一頓。
陸宴。
他沒去男廁,反而推開了女洗手間的門。
林十一迅速收起眼底的冰冷,肩膀一縮,口紅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她慌亂地轉過身,背靠著洗手台,眼神裏重新蓄滿了那種卑微的驚恐。
“陸……陸總。”
陸宴反手鎖上了門。
哢噠一聲。
這細微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一步步逼近,高大的身影將林十一完全籠罩在陰影裏。
林十一退無可退,後腰抵在冰冷的理石台麵上,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陸總,您……您要做什麼?”
陸宴沒有回答,隻是停在她麵前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,林十一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氣,還有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冷冽氣息。
他抬起手,修長的手指捏住了林十一的下巴。
力道很大,迫使她仰起頭。
“林十一。”
陸宴的聲音很低,帶著幾分磁性,卻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你剛才看我的眼神,很不幹淨。”
林十一的眼眶瞬間又紅了,她試圖別過頭去,卻被捏得更緊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控製不住。”
她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顫音。
“陸總,我知道我不配,我以後會躲得遠遠的,求您別告訴陸瑤小姐,她會打死我的。”
陸宴看著她。
看著她紅腫的臉頰,看著她眼底那快要溢出來的“深情”。
突然,他冷笑一聲。
他俯下身,薄唇貼在她的耳邊,語調冰冷刺骨。
“林十一,你父親跳樓的時候,你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天台的嗎?”
林十一的身體猛地僵住。
她垂下的手指死死扣進掌心,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。
恨意在胸腔裏瘋狂翻湧,她恨不得現在就從包裏摸出那把裁紙刀,狠狠捅進這個男人的脖子裏。
但他沒動。
她隻是顫抖得更厲害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打在陸宴的手背上。
“陸總,求您……別提我爸爸。”
陸宴感受著手背上的濕意,眼神愈發深邃。
他鬆開手,卻沒有後退,而是將林十一抵在牆壁和洗手台之間。
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,像是審視著一個拙劣的獵物。
“暗戀我?”
陸宴伸手,從她濕透的發絲間拈出一片殘留的紅酒渣。
“為了接近我,連命都不要了?”
林十一仰頭看著他,眼神破碎中帶著一絲決絕。
“是,隻要能看到您,讓我做什麼都行。”
陸宴沉默了片刻。
突然,他猛地伸手,掐住了林十一的脖子。
力道收緊,林十一的呼吸瞬間受阻,臉色由白轉紅。
她沒有掙紮,隻是安靜地看著他,眼神裏甚至透著一種解脫般的幸福。
陸宴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種眼神……不對勁。
他猛地鬆開手。
林十一順著牆壁滑落在地上,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陸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底的懷疑愈發濃鬱。
這個女人,要麼是真瘋了。
要麼,就是個極度危險的瘋子。
“林十一,最後問你一次。”
陸宴半蹲下身,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縷濕發,聲音如鬼魅般低沉。
“你費盡心思演這一出,到底是演給誰看?”
林十一低著頭,長發遮住了她的臉。
在陸宴看不見的角度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魚,咬鉤了。
她重新抬頭,臉上隻剩下一片淒然。
“陸總,您真的……不記得我了嗎?”
陸宴眯起眼。
林十一伸出顫抖的手,想要去碰他的衣角,卻又在半空中縮了回來。
“十年前,在林家後花園的那個小女孩,您真的忘了嗎?”
陸宴的動作微微一滯。
十年前?
林十一趁著他失神的瞬間,突然傾身向前,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。
她整個人貼進了他的懷裏,濕透的白裙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“那時候您說,如果我有困難,可以去求您。”
林十一在他耳邊輕聲呢喃,聲音裏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。
“現在,林家沒了,爸爸也沒了……我隻有您了。”
陸宴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他能感覺到懷裏女人的顫抖,那是極度恐懼又極度依賴的反應。
他冷著臉想要推開她,手卻在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,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。
那是藏在她內襯裏的……紙片?
陸宴的眼神瞬間轉厲。
他猛地推開林十一,力道大得讓她撞在隔間的門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滾出去。”
陸宴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。
林十一狼狽地爬起來,低頭撿起地上的口紅,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洗手間。
門關上的瞬間,陸宴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剛才推開她的時候,他順手從她懷裏拽出了那個東西。
那是一張泛黃的、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殘頁。
陸宴緩緩展開紙條。
看清上麵的字跡和印章時,他的瞳孔猛地一縮,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到了極致。
那是……
當年林氏集團被並購時,消失的那份最核心的內部協議殘頁。
上麵赫然簽著陸老太爺的名字。
陸宴死死盯著那張殘頁。
林十一手裏居然有這種東西。
她不是來暗戀他的,她是來……送死的。
還是說,她想用這東西,跟他做一筆交易?
陸宴快步走到洗手間門口,猛地推開門。
走廊裏空空如也,隻有幾滴殘留的紅酒漬,延伸向遠處的黑暗。
……
晚宴外,冷雨淒迷。
林十一站在路燈下,任由雨水衝刷掉身上的酒氣。
她從兜裏掏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李叔,魚已經咬第一口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:“大小姐,陸宴不是那麼好騙的,你這一招太險了。”
“如果不險,怎麼能讓他注意到我呢?”
林十一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眼神裏透著刺骨的殺意。
“陸瑤的賬,隻是個開始。”
她掛斷電話,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陸家老宅方向。
那裏,像是一頭潛伏在黑夜裏的巨獸,正張著血盆大口。
林十一重新走回雨中。
她知道,陸宴很快就會來找她。
……
半小時後。
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劃破雨幕,穩穩地停在林十一麵前。
車窗緩緩降下。
陸宴那張俊美如神祗卻又冷酷如修羅的臉,出現在陰影裏。
他手裏捏著那張殘頁,眼神冰冷。
“上車。”
林十一站在雨裏,像個迷路的孩子,眼神裏透著一絲卑微的驚喜。
“陸總……您是來接我的嗎?”
陸宴沒有廢話,隻是冷冷吐出一個字:“上。”
林十一拉開車門,坐進了後座。
車內的暖氣很足,卻吹不散她身上的寒意。
陸宴側過頭,看著身旁像落湯雞一樣的女人。
“林十一,這東西是哪來的?”
他將殘頁甩在她的膝蓋上。
林十一低著頭,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。
“是我爸爸臨走前留下的,他說……這是我最後的保命符。”
她抬頭看著陸宴,眼神清澈得不染一絲雜塵。
“陸總,我不知道這裏麵寫了什麼,但我知道,隻有您能救我。”
陸宴冷哼一聲。
“救你?你知不知道,隻要我把這東西交給爺爺,你今晚就會消失在京城。”
林十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她猛地抓住陸宴的手臂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不!您不會的!”
“哦?憑什麼這麼肯定?”
林十一看著他,眼底的卑微逐漸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愛意取代。
“因為我愛你啊,陸總。”
她湊近他,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。
“為了您,我可以把剩下的賬本都給您。”
陸宴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剩下的賬本?
他猛地扣住林十一的後腦勺,將她按在真皮座椅上,眼神狠戾。
“林十一,你手裏到底還有多少?”
林十一笑了。
那是她今晚露出的第一個笑容,破碎又妖豔。
“帶我回陸家,我就告訴你。”
陸宴死死盯著她,良久,他鬆開手,對著前麵的司機冷聲吩咐:
“回老宅。”
勞斯萊斯調轉車頭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衝向那座象征著權力的巔峰。
林十一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陸家。
我回來了。
……
陸家老宅,大廳。
陸瑤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燕窩,一抬頭,就看到陸宴帶著渾身濕透的林十一走了進來。
“噗——”
她一口燕窩噴了出來,尖叫著站起身。
“哥!你瘋了嗎?你怎麼把這個乞丐帶回家了!”
陸宴看都沒看她一眼,隻是徑直帶著林十一往樓上走去。
“滾回你的房間去。”
陸瑤愣在原地,看著兩人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,氣得渾身發抖。
林十一走在陸宴身後,回過頭,對著底下的陸瑤露出了一個怯生生卻又充滿挑釁的眼神。
陸瑤氣得尖叫:“林十一!你個賤人!我要殺了你!”
陸宴停下腳步,冷冷地掃了陸瑤一眼。
陸瑤瞬間啞火。
林十一跟著陸宴進了書房。
門鎖上的那一刻,陸宴猛地轉過身,將她抵在門板上。
“現在,可以說了嗎?”
林十一仰頭看著他,突然踮起腳尖,封住了他的唇。
這動作生澀卻決絕。
陸宴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,這個卑微到了極點的女人,居然敢強吻他。
林十一的吻帶著雨水的涼意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在他唇齒間含糊不清地呢喃:
“陸總,幫我殺了郭楓,我就把剩下的都給你。”
陸宴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深不可測。
郭楓。
陸瑤的未婚夫,當年林家最信任的副總,也是第一個背叛林家的人。
林十一的複仇名單,第一個人浮出水麵。
陸宴猛地推開她,抹了一把唇上的濕意,眼神陰鷙得可怕。
“林十一,你不僅是個瘋子,還是個賭徒。”
林十一順著門板滑坐下來,仰著頭,笑得像個妖精。
“那陸總……您敢跟我賭嗎?”
陸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良久,他突然俯身,親手解開了自己西裝的扣子。
“好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這朵白茶花,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。”
林十一看著他,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。
第一步,完成了。
陸家這艘巨輪,已經開始偏離航線了。
而她,就是那個親手操舵的死神。
就在這時,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,照亮了陸宴那張陰沉的臉。
他俯下身,貼在林十一耳邊,語氣森然:
“不過,如果你敢騙我……”
他猛地掐住她的腰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“我會讓你知道,死,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情。”
林十一低聲笑了起來。
“我等著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