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色加長林肯穩穩停在京城悅榕莊門口。
今晚是京城名媛圈一年一度的慈善拍賣會。說是慈善,實則就是各家豪門展示底蘊、置換人脈的角鬥場。
顧清霜推開車門,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裙,長發如瀑。她沒帶任何珠寶,在那群渾身鑽光的千金名媛裏,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那不是顧家那個土包子嗎?”
“還真是,她怎麼有臉來?聽說昨天周少當眾把她甩了。”
“嘖,看她那身衣服,地攤貨吧?顧家連件像樣的禮服都不舍得給她買?”
嘲諷聲如潮水般湧來。
顧清霜目不斜視,徑直走向簽到處。
“清霜姐,你怎麼才來呀?”顧若雪穿著一身高定香檳色魚尾裙,像隻驕傲的孔雀,挽著周誠的手走了過來。
周誠看到顧清霜,眼中閃過一絲嫌惡。雖然昨天周家被斷了供,但他壓根不信那是顧清霜的手筆。在他看來,那不過是寰宇財團內部的政策調整,顧清霜隻是運氣好撞上了。
“這種場合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。”周誠冷冷開口,“顧清霜,別以為離了顧家,你還能在這個圈子混下去。”
顧清霜停下腳步,側頭看他,眼神冷得沒一絲溫度。
“周誠,周家的工廠停產了嗎?”
周誠臉色僵住,隨即咬牙切齒:“你少在這裝神弄鬼!周家底蘊深厚,輪不到你操心。”
顧若雪掩嘴輕笑:“姐姐,誠哥是為你好。今晚的規矩,入場必須捐贈一件藏品用於拍賣。你那份……準備好了嗎?要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,顧家的臉可丟盡了。”
顧清霜從隨身的小布包裏掏出一個泛黃的卷軸,隨手扔在登記台上。
“就這個。”
登記員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打開卷軸的一角,眉頭瞬間皺死。
紙張發黃,甚至還有幾處蟲蛀的痕跡。看起來就像從哪個舊貨市場五塊錢收來的廢紙。
“哈哈哈哈!”顧若雪笑得花枝亂顫,“姐姐,你該不會是把鄉下糊牆的報紙拿來了吧?這東西要是送上台,全京城的人都要笑掉大牙了。”
周圍的名媛紛紛圍攏過來,指指點點。
“哎喲,這就是真千金的底氣?”
“顧家主母要是知道她丟這種臉,估計得氣瘋。”
顧清霜沒理會這些聒噪,轉身走入會場。
傅廷深此時正坐在二樓的貴賓席上。他俯瞰著下方,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裏的那枚紅蓮盾項鏈。
“傅爺,顧小姐捐的那幅畫……確實賣相不太好。”林秘書在後方低聲彙報,“要不要我安排人,換一幅名家真跡上去?”
傅廷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不用。她拿出來的東西,沒一個是簡單的。”
拍賣會正式開始。
顧若雪首當其衝,捐出了一套價值五百萬的南非粉鑽。
“顧二小姐心係慈善,這套‘粉紅佳人’起拍價三百萬!”拍賣師聲音高亢。
台下響起一陣掌聲。顧若雪得意地看向顧清霜的位置,眼神裏全是挑釁。
終於,輪到了顧清霜那件“地攤貨”。
當拍賣師把那卷破破爛爛的卷軸展現在大屏幕上時,全場寂靜了三秒,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。
“這是什麼?擦腳布嗎?”
“顧家是破產了嗎?拿這種垃圾出來惡心人?”
拍賣師也有些尷尬,清了清嗓子:“咳,這是顧清霜小姐捐贈的……古畫一幅。起拍價,一百塊。”
“一百塊我也不要,嫌臟手!”一個名媛大聲喊道。
顧若雪笑得前仰後合,轉頭對周誠說:“誠哥,你看她,真是把‘鄉下’這兩個字刻在骨子裏了。”
就在這時,會場大門被猛地推開。
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疾步走入,身後跟著幾個提著保險箱的隨從。
“住手!都給我住手!”老者的聲音在顫抖。
全場一驚。
“那是……故宮博物院的榮譽院長,白老?”
“他老人家怎麼來了?”
白老顧不得眾人的目光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台,顫抖著手掏出放大鏡,死死盯著那幅畫。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老淚縱橫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白老,您看這廢紙幹什麼?小心臟了您的眼。”顧若雪在台下嬌聲提醒。
“閉嘴!”白老猛地轉頭,怒喝一聲,“你懂個屁!這是失蹤了三百年的《千裏雲煙圖》!是畫聖吳道子的絕筆孤本!”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畫聖……絕筆?
“不可能!”顧若雪尖叫道,“那明明就是卷廢紙!”
白老壓根沒理她,他顫巍巍地轉過身,看向台下,聲音顫抖:“這幅畫是誰捐的?是誰?”
顧清霜平靜地舉起手:“我。”
白老二話不說,直接快步下台,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,當眾對著顧清霜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顧小姐,老朽代表華國文物界,求您一件事!這幅畫……能不能轉讓給國家?價格隨您開!”
顧清霜淡淡道:“既然捐了,就是做慈善,隨你們處理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白老激動得滿臉通紅,轉身對全場大喊,“這幅畫的價值,無法用金錢衡量!如果非要估價,起拍價至少三個億!”
轟!
會場像炸開了鍋。
三個億!
顧若雪那套五百萬的粉鑽,在這幅畫麵前,連垃圾都算不上。
顧若雪臉色慘白,身體搖搖欲墜。周誠更是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顧清霜,仿佛第一次認識她。
這女人……哪來的這種寶貝?
“我出三億五千萬!”二樓貴賓席上,傅廷深突然開口。
他的聲音低沉磁性,瞬間壓住了所有的議論。
傅廷深站起身,從陰影中走出來,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盒子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階,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,徑直走到顧清霜麵前。
“顧小姐,這幅畫,傅某買了。”
顧清霜挑眉:“傅總很有錢?”
“為了你,多少都值。”傅廷深眼底閃過一絲隻有兩人能懂的深意。
他打開手裏的盒子,裏麵靜靜躺著那枚紅蓮盾項鏈。
“昨晚掉在我車上的東西,該物歸原主了。”
傅廷深親手取出項鏈,微微俯身,在眾目睽睽之下,繞過顧清霜白皙的頸項,動作溫柔地為她戴上。
這一幕,瞬間引爆了全場。
“天呐!傅爺親手給她戴項鏈?”
“他們是什麼關係?難道傅爺看上這個真千金了?”
傅廷深的指尖劃過顧清霜的鎖骨,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。他在她耳邊低語:“沈家的東西,戴好了,別再弄丟。”
顧清霜感覺到周圍投來的嫉恨目光,尤其是顧若雪,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。
“傅總,這謝禮太重了。”顧清霜後退半步,語氣疏離。
“不重。”傅廷深直起身,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顧若雪和周誠身上,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,“有些人,眼睛瞎了可以治,但嘴欠……就得付出代價。”
周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拍賣會結束後,顧清霜拒絕了傅廷深的送行,獨自走出悅榕莊。
她剛走到停車場,一道身影猛地竄了出來,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是周誠。
此時的他,再也沒了之前的傲氣,領帶歪斜,臉色灰敗得可怕。
“清霜!清霜你等一下!”周誠伸手想抓她的胳膊。
顧清霜側身躲過,眼神厭惡:“周少,有事?”
“清霜,我錯了!”周誠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驚恐,“周家的資金鏈斷了,寰宇那邊不僅斷了供,還聯合了所有的合作商封殺我們!我求求你,你幫我跟傅總求求情好不好?或者……你幫我聯係一下寰宇的負責人?”
顧清霜看著他這副卑微的嘴臉,冷笑一聲:“周誠,你不是說我不配進周家的門嗎?”
“我那是胡說八道!你是真千金,顧若雪那個貨色怎麼能跟你比?”周誠急切地說道,“隻要你幫周家度過這次難關,我馬上娶你!周家夫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!”
顧清霜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。
“周誠,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?”
“什麼?”
顧清霜逼近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如刀:“周家會破產,不是因為傅廷深,也不是因為運氣不好。”
周誠愣住了。
“那是為什麼?”
顧清霜沒回答,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:“滾。”
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,引擎轟鳴,直接擦著周誠的身體疾馳而去。
周誠被帶倒在地上,狼狽不堪。
他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燈,腦子裏突然閃過顧清霜昨天在大廳裏劃開至尊卡的那一幕。
一個荒謬且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。
不……不可能的!那個鄉下妹,怎麼可能是寰宇的掌舵人?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。
接通後,是他父親絕望的聲音:“兒子……完了……全完了!所有的債主都上門了,顧家那邊也翻臉了,說要撤資……”
周誠癱坐在水泥地上,手機滑落。
顧清霜回到酒店,林秘書已經在等候了。
“大小姐,沈萬山那邊有動作了。他派了沈家的親衛隊,正往顧家老宅去。”
顧清霜眼神微沉:“他想幹什麼?”
“似乎是在找顧正海留下的賬本。”林秘書遞上一份文件,“另外,沈老夫人病重,沈家正在全球範圍內重金懸賞神醫。”
顧清霜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眼神裏透出一抹狠色。
“長生計劃……”
她站起身,走向窗邊。
“林秘書,安排一下。明天,我要以‘神醫’的身份,進沈家。”
“是。”
窗外,雷聲滾滾,一場更大的暴雨即將來臨。
顧清霜摸著脖子上的紅蓮項鏈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沈家,既然你們想玩,那我就陪你們玩場大的。
第二天一早,顧家老宅。
顧若雪正發瘋一樣在客廳裏砸東西。
“憑什麼!憑什麼那個賤人搖身一變成了沈家的外孫女!我不信!一定是弄錯了!”
顧母坐在一旁,臉色陰沉得可怕:“若雪,別砸了。你爸爸現在還在裏麵,周家也靠不住了。我們現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沈家。”
“沈家?沈家現在隻認那個顧清霜!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顧母眼中閃過一絲毒辣,“沈老夫人快不行了,沈家現在最缺的是能救命的人。我聽說,你那個在國外的導師,手裏有一份特效藥?”
顧若雪眼睛一亮:“媽,你是說……”
“隻要我們能治好沈老夫人,沈家就是我們的靠山。到時候,顧清霜那個賤人,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?”
母女倆正商量著,門外傳來一陣引擎聲。
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紅旗停在了顧家門口。
車門開啟,顧清霜在傅廷深的陪同下,緩步走入顧家大院。
顧若雪衝了出去,指著顧清霜罵道:“你還有臉回來?這裏是顧家!”
顧清霜停下腳步,環顧了一圈這熟悉又惡心的環境。
“從今天起,這裏不再姓顧。”
她從包裏甩出一疊文件,直接砸在顧若雪臉上。
“顧正海謀殺我母親的證據已經確鑿,這棟老宅作為非法所得,已經被法院查封了。”
“現在,帶著你的東西,滾出去。”
顧若雪看著那些蓋著紅公章的文件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“你……你敢趕我走?”
“不是趕。”顧清霜冷漠地看著她,“是清算。”
就在這時,一隊黑衣保鏢衝了進來,不由分說地開始清理現場。
顧母衝上來想抓顧清霜的臉:“你這個喪門星!我打死你!”
還沒靠近,就被傅廷深一把攥住手腕,狠狠甩在一旁。
“動她一下,我讓你這輩子都開不了口。”傅廷深的聲音低沉如魔鬼。
顧母癱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
顧清霜沒再看她們一眼,徑直走向母親生前住過的閣樓。
她推開塵封已久的大門,灰塵在光柱中飛舞。
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裏,她發現了一個隱秘的暗格。
裏麵放著一支錄音筆。
顧清霜按下播放鍵,裏麵傳出了顧正海和另一個陌生男人的對話。
“那個計劃……必須得用沈清秋的血嗎?”
“她是沈家嫡係,基因最匹配。隻要她‘死’了,長生計劃就能進入臨床階段。”
“可是沈家那邊……”
“沈萬山那個老糊塗,隻要讓他以為女兒是私奔病死的,他絕不會懷疑。”
顧清霜的手劇烈顫抖起來。
原來,真相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鮮血淋漓。
母親不是病死的,甚至也不是單純的車禍。
她是被人像牲口一樣,抽幹了血,死在了冰冷的實驗室裏。
而那個下令的人……
顧清霜咬緊牙關,眼眶通紅,卻流不出一滴淚。
“大小姐。”林秘書的聲音在門口響起,帶著一絲急促,“沈家那邊傳來消息,沈老夫人……斷氣了。”
顧清霜猛地轉頭。
“斷氣了?”
“是,但沈萬山封鎖了消息,正秘密請人過去。我們要現在動身嗎?”
顧清霜冷笑一聲,眼底滿是殺意。
“走。去送她最後一程。”
沈家老宅,死寂一片。
所有的出口都被沈家親衛隊封鎖,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沈萬山站在床頭,看著床上已經沒了呼吸的老婦人,整個人仿佛蒼老了二十歲。
“難道,真的是天意?”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一陣騷亂。
“什麼人?沈家重地,不得擅闖!”
轟!
大門被暴力踹開。
顧清霜一身黑衣,撐著一把黑傘,在漫天雷雨中,一步步踏入沈家大堂。
她收起雨傘,水珠順著傘尖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。
“沈老先生,我來收債了。”
沈萬山轉過頭,看著這個長得極像女兒的女孩,眼神複雜:“霜兒,你奶奶她……已經走了。”
“走了好啊。”顧清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,“但就這麼走了,是不是太便宜她了?”
沈萬山臉色大變: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顧清霜沒回答,而是從懷裏掏出一排銀針,在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冷芒。
“沈萬山,你想讓她活嗎?”
沈萬山瞳孔驟然縮緊:“你能救她?”
顧清霜走到床前,看著那張枯槁的臉,壓低聲音,隻有兩人能聽到:
“我可以讓她活過來,然後再讓她……生不如死地看著沈家覆滅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萬山驚駭地後退一步。
顧清霜沒再廢話,指尖如電,幾根長針瞬間沒入沈老夫人的頭頂大穴。
原本已經沒了心跳的心電儀,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——
滴。
全場驚呼。
“活了?竟然真的救活了!”
顧清霜收起針,冷冷地看著沈萬山。
“沈萬山,遊戲才剛剛開始。”
就在這時,傅廷深從門外走入,手裏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。
“顧小姐,你要的東西,查到了。”
他將文件遞給顧清霜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顧清霜接過文件,隻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慘白。
文件上寫著沈家“長生計劃”的最終受眾名單。
第一個名字,赫然是——
傅廷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