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色轎車在夜色中疾馳,車內冷氣很足。
蘇晚靠在副駕駛座上,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燈,手心裏還殘留著剛才抓旅行袋的勒痕。
“去哪?”陸嶼握著方向盤,目不斜視。
“找個有網的賓館,離我家越遠越好。”蘇晚聲音平靜。
陸嶼側頭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腳下油門踩深了些。
半小時後,車子停在了一家商務酒店門口。陸嶼下車,從後備箱拎出蘇晚的行李,直接在前台開了房。
“房費算我借你的,下周還你。”蘇晚接過房卡。
陸嶼挑眉:“你拿什麼還?那五十塊錢?”
“我有我的辦法。”蘇晚走進電梯,按下了樓層鍵。
進房第一件事,蘇晚打開了房間裏的台式電腦。
2014年,互聯網的草莽時代還沒結束。前世,她為了給蘇辰攢創業基金,沒日沒夜地研究過各種文創平台和自媒體風口。
她記得很清楚,這周“墨魚文創網”發布了一個緊急征集令。
一家名為“千禧”的服裝品牌要在三天內更換品牌Logo,懸賞五千元。
前世這個單子因為要求太刁鑽,換了十幾家設計公司都沒過,最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畫師靠著一種極簡的線條風格撞了大運。
而那個畫師的風格,蘇晚後來臨摹過無數遍。
她坐在電腦前,熟練地打開繪圖軟件。
五千塊,在2014年,足夠她撐過高考,甚至能付掉大學第一個學期的學費。
蘇晚的手指在鼠標上飛速移動,眼神冷冽。
蘇振國以為斷了她的錢就能讓她跪地求饒?
做夢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蘇家亂成了一鍋粥。
劉梅坐在餐桌前,看著那碗昨晚被蘇晚倒掉的麵條殘渣,氣得心口疼。
“老蘇,那死丫頭真沒回來!”劉梅拍著桌子,“她身上就五十塊錢,這都一晚上了,她吃什麼住什麼?”
蘇振國黑著臉喝了一口稀飯,重重放下碗:“哼,她那是裝樣子!我就不信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我已經把她的飯卡停了,家裏的存折我也鎖進了保險櫃。她隻要想吃飯,就得乖乖回來認錯!”
蘇辰在一旁啃著油條,含糊不清地說道:“爸,你可得把門鎖好了。萬一她半夜溜回來偷錢怎麼辦?”
“她敢!”蘇振國瞪眼,“她要是敢偷錢,我直接送她去派出所!”
蘇辰眼珠子轉了轉,心裏卻有些不安。
蘇晚昨晚那個眼神,太嚇人了。
就像變了個人似的。
“爸,萬一她去學校找老師借錢呢?”蘇辰小聲問。
“借錢?”蘇振國冷笑,“我已經給她們班主任打過電話了,就說蘇晚最近叛逆,在家裏偷錢跑了,讓老師千萬別借錢給她,免得她在外麵學壞。”
劉梅豎起大拇指:“還是老蘇你想得周到。斷了她的路,看她還怎麼狂。”
……
學校食堂。
蘇辰端著餐盤,故意在蘇晚經常坐的位置附近轉悠。
他想看到蘇晚麵黃肌瘦、低聲下氣找人借錢的樣子。
可找了一圈,沒看到人。
“辰哥,看什麼呢?”幾個狐朋狗友湊過來。
“找我姐。”蘇辰撇撇嘴,“她跟家裏鬧翻了,現在估計連早飯都吃不上。”
“喲,那咱們得去慰問慰問啊。”
幾個人哄笑著走向食堂二樓的小炒區。
剛上樓,蘇辰的腳步就僵住了。
靠窗的位置上,蘇晚正慢條斯理地吃著一份紅燒肉套餐。
旁邊還放著一瓶冰鎮的鮮榨果汁。
紅燒肉燉得軟糯紅亮,香氣直往蘇辰鼻子裏鑽。
蘇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裏幹巴巴的土豆絲,心裏瞬間失衡了。
“蘇晚!”蘇辰衝過去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你哪來的錢吃這個?”
蘇晚抬頭,淡淡地掃了他一眼,繼續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。
“說話啊!你是不是偷爸的錢了?”蘇辰嗓門拔高,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。
蘇晚放下筷子,拿紙巾擦了擦嘴。
“蘇振國把錢看得比命重,我能偷到?”
“那你哪來的錢?”蘇辰眼紅得要命,“這份套餐要三十塊!你哪來的錢?”
“賺的。”蘇晚言簡意賅。
“賺的?你騙誰呢!”蘇辰冷笑,“你一個學生,上哪兒賺三十塊錢?你是不是在外麵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?”
周圍的議論聲大了起來。
“蘇晚平時看著挺正經的,不會真……”
“難說,她家裏好像挺窮的。”
蘇晚沒理會那些流言,隻是看著蘇辰,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蘇辰,離了爸媽,你連這盤土豆絲都吃不起。而我,離了他們,活得更好。”
“你放屁!”蘇辰氣急敗壞,伸手就去抓蘇晚的餐盤,“這錢肯定是偷的,跟我回家跟爸交代清楚!”
蘇晚手疾眼快,直接端起果汁,兜頭蓋臉地潑了過去。
“啊!”
蘇辰被淋了個透心涼,冰冷的果汁順著頭發往下滴,狼狽不堪。
“滾。”蘇晚吐出一個字。
“蘇晚!你給我等著!”蘇辰抹了一把臉,氣得渾身發抖,在眾人的哄笑聲中落荒而逃。
……
回到酒店,蘇晚打開電腦。
墨魚網的後台跳出一個紅色提醒。
“恭喜您!您的作品《極簡千禧》已被客戶選中,獎金五千元已發放至您的賬戶。”
蘇晚看著賬戶餘額裏的那一串數字,長舒了一口氣。
第一步,穩了。
她立刻操作提現,然後下樓去ATM機取了三千塊現金。
沉甸甸的鈔票揣在兜裏,那是她前世從未有過的安全感。
路過一家熟食店時,蘇晚停下腳步。
“老板,來一份招牌紅燒肉,多加點汁,打包。”
拎著紅燒肉,蘇晚回了一趟蘇家所在的家屬院。
她不是要回去,她是去拿落下的身份證和準考證。
剛進巷子口,就撞見了正準備出門找人的劉梅。
劉梅看到蘇晚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浮現出那種勝券在握的冷笑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家的大才女嗎?怎麼,在外麵餓得受不了,回來求饒了?”
劉梅的目光落在蘇晚手裏的打包盒上,聞到了那股濃鬱的肉香。
“還買了肉?蘇晚,你長本事了啊,偷了家裏的錢去買肉吃?”
劉梅伸手就要去奪那個盒子:“拿過來!小辰正鬧著要吃肉呢,你這死丫頭倒會享受!”
蘇晚側身一閃,劉梅撲了個空,差點摔個狗吃屎。
“這不是偷的。”蘇晚冷冷道,“這是我買的。”
“你買的?你哪來的錢?”劉梅尖叫,“你身上就五十塊,這肉起碼要四十!蘇晚,你老實交代,你是不是去幹什麼丟人現眼的事了?”
蘇晚沒理她,徑直往樓上走。
“你站住!你給我把話說清楚!”劉梅在後麵緊追不舍。
回到家門口,蘇振國正坐在客廳抽旱煙,看到蘇晚進來,冷哼一聲。
“舍得回來了?跪下!”
蘇晚沒跪,她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,翻出抽屜裏的證件塞進書包。
“蘇晚!老子跟你說話呢!”蘇振國衝過來,一把拽住蘇晚的胳膊。
蘇晚猛地甩開他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證件我拿走了,以後這個家,我不會再踏進半步。”
“你走?你走哪兒去?”蘇振國指著桌上的紅燒肉,“拿著偷來的錢買肉吃,你還有理了?把錢交出來,然後給老子滾去寫保證書,把名額讓給小辰!”
蘇辰也從屋裏鑽了出來,盯著那盒紅燒肉,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。
“姐,這肉給我吃,我就不告訴爸你潑我果汁的事。”蘇辰伸手就要去抓。
蘇晚看著蘇辰那副貪婪的嘴臉,突然笑了。
她當著全家人的麵,慢條斯理地打開了打包盒。
紅燒肉的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客廳。
蘇辰伸手去夠,蘇晚卻手腕一抖,直接將整盒肉倒在了門口的垃圾桶裏。
“你幹什麼!”蘇辰尖叫一聲,心疼得眼珠子都紅了。
“這肉,我寧願喂狗,也不會給你吃一口。”
蘇晚拎起書包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她看到鄰居陳姐正探頭探腦地往裏看。
蘇晚停下腳步,從兜裏掏出一塊紅燒肉,扔給了蹲在樓道口的那隻流浪黃狗。
黃狗歡快地搖著尾巴,大口吞咽。
“蘇晚!你這個瘋子!”蘇辰氣得跳腳,想衝上去打人。
蘇晚回頭,冷冷地盯著他。
“蘇辰,這隻是個開始。”
“以後,我會讓你看著我吃肉,而你,連湯都喝不上。”
說完,蘇晚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。
蘇辰站在門口,看著垃圾桶裏的紅燒肉,又看著蘇晚決絕的背影,嫉妒得臉部扭曲。
“媽!你看她!她肯定有錢了!”蘇辰咬牙切齒,“她肯定藏了什麼秘密!”
劉梅也回過神來,臉色陰沉得可怕:“老蘇,這丫頭不對勁。她哪來的錢?咱們得查查,不能讓她脫了掌控。”
蘇辰死死盯著樓道口,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惡毒的念頭。
既然你這麼硬氣,那我就讓你在學校徹底待不下去。
他轉身跑回房間,翻出了蘇晚平時最看重的那個筆記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