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晚,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!你還我兒子的命來!”
市一院急診大廳,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,兩隻手用力拍打著瓷磚地麵,哭天搶地。
此時正是早高峰,掛號繳費的病患家屬圍了一圈又一圈。
林大成舉著一塊白布,上麵用歪歪扭扭的黑墨水寫著:【無良醫生林晚,逼死親弟,不孝父母,天理難容!】
林晚剛走進大廳,就被這陣仗頂住了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休閑服,外麵套著筆挺的白大褂,手裏還提著半袋沒吃完的小籠包。
看著地上撒潑的王翠花,林晚眼神冷得像冰,沒說話,先低頭咬了一口包子。
前世,也是這一幕。
那天王翠花鬧得更凶,甚至當眾撞牆,逼得她不得不當場下跪寫下諒解書,最後頂了罪,丟了命。
“大家快來看看啊!這就是市一院的外科專家!”王翠花見林晚出現,嗓門又拔高了幾度,指著她哭訴,“她親弟弟酒駕撞了人,她不但不幫忙,還親手把親弟弟送進大牢!我跟她爸下跪求她,她還讓人打我們!”
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,不少人拿出手機錄像。
“這也太狠了吧?親弟弟都不救?”
“看著斯斯文文的,心腸這麼黑?”
“這種醫生,誰敢讓她做手術啊?”
林大成見狀,立刻把白布舉得更高,對著圍觀群眾作揖:“各位父老鄉親,救救我們老兩口吧!我們養她這麼大,供她讀醫學院,結果她當了官,就嫌棄我們窮親戚礙眼,要逼死我們啊!”
林晚咽下最後一口包子,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巾,擦了擦嘴角。
她走上前,隔著兩米的距離停住。
“鬧夠了嗎?”林晚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壓迫感。
“鬧?你還有臉說我們鬧?”王翠花從地上彈起來,想去抓林晚的臉,“你現在就去警局改口!說車是你開的!不然我今天就死在這兒!”
林晚側身躲過,順手按下了白大褂兜裏的錄音筆。
“媽,林強酒駕撞的是陸家的人,現在人還在重症監護室。你去警局改口,是想讓我去死?”
“你去死怎麼了?”王翠花脫口而出,滿臉猙獰,“你是當醫生的,你進去了頂多丟個工作,出來還能想辦法。強子還沒結婚,他要是留了案底,這輩子就毀了!”
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一半。
有人嘀咕:“這當媽的話怎麼聽著這麼別扭?”
林大成見勢頭不對,趕緊拉了王翠花一把,對著林晚訓斥:“晚兒,你怎麼能這麼說話?強子是你弟弟,你幫他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再說了,那五萬塊保釋金,你趕緊拿出來,別逼我動手!”
林晚冷笑一聲,從白大褂裏抽出一疊打印好的銀行流水。
“這是過去三年,我給林強還賭債的記錄。一共四十八萬五千三百塊。”
林晚把流水單往空中一揚,紙頁嘩啦啦散落在地。
“我一個月工資一萬出頭,刨去房租生活費,剩下的全填了他的坑。我至今還住在醫院宿舍,穿的是五年前的衣服。你們說我不孝?”
林晚盯著林大成,步步緊逼:“林強酒駕那天,你們跪在地上抽我耳光,逼我頂罪的時候,想過我是你們女兒嗎?”
圍觀群眾蹲下身撿起流水單,發出一陣驚呼。
“臥槽,三年還了快五十萬?這姐姐是扶弟魔天花板了吧?”
“你們看這日期,每個月發工資第二天就轉賬了,真的是一分錢沒留啊。”
王翠花臉色漲紅,心虛地喊道:“那是你自願的!你是姐姐,你有出息,拉扯弟弟怎麼了?”
“自願?”林晚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。
音質雖然有些嘈雜,但王翠花那惡毒的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遍了大廳:
【林晚,我告訴你,你不救強子,我就去你們醫院鬧,去你們科室門口上吊!】
【你是我生的,你的命都是我的!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!】
【早知道你這麼狠心,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把你扔進尿桶裏淹死!】
錄音播放完畢,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。
原本指指點點的人群,此時看向林大成夫婦的眼神充滿了厭惡。
“這哪是親爹媽啊,這是討債鬼吧?”
“剛才還說女兒不孝,這錄音裏罵得也太難聽了。”
“那個男的還舉個布,賊喊捉賊啊這是。”
王翠花瘋了一樣撲上來想搶錄音筆:“那是假的!是你合成的!大家別信她,這個死丫頭心機深得很!”
“住手!”
一聲斷喝從人群外傳來。
院長李國強帶著保衛科的人急匆匆趕到,臉色鐵青。
“院長,救命啊!這醫生殺人啦!”王翠花見來了領導,順勢就要去抱李國強的大腿。
“帶走!”李國強嫌惡地避開,對手下的保安下令,“把這兩個在醫院滋事、誹謗醫務人員的帶去保衛室,報警處理!”
“我是她親媽!誰敢動我!”王翠花尖叫著,卻被兩名壯碩的保安死死按住。
林大成見狀想溜,也被保衛科的人攔住了去路。
“林晚,你給老子等著!你敢報警抓你爹媽,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!”林大成被拖走時,嘴裏還噴著臟話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,指尖微微發顫。
不是害怕,是那種積壓了兩輩子的惡氣終於吐出一半的快感。
“林醫生,你沒事吧?”李國強走到林晚麵前,語氣緩和了不少。
剛才在大廳裏,他也看到了那份流水單。作為院長,他之前確實聽過一些關於林晚“家境複雜”的傳聞,沒想到真相竟然這麼觸目驚心。
“沒事,謝謝院長。”林晚低頭整理了一下白大褂。
“這件事醫院會處理,你先去平複一下心情。”李國強歎了口氣,“你是咱們院的尖子生,別被這些事毀了名聲。保衛科那邊我會交代,以後這兩個人進不了醫院大門。”
“謝謝院長保全。”林晚認真地鞠了個躬。
她知道,這一關,她守住了。
回到辦公室,科室的小護士們都圍了過來。
“林姐,你也太猛了,剛才那錄音放得真解氣!”
“就是,那家人簡直是吸血鬼,以後離他們遠點。”
林晚笑了笑,沒多解釋,坐回位子上開始翻看病曆。
她知道,林大成和王翠花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。林強還在看守所,陸家的壓力像大山一樣壓著他們,他們一定會想出更毒的法子。
但這正是她想要的。
隻有讓他們徹底瘋狂,才能讓他們徹底覆滅。
下午,林晚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。
本以為是談論上午的影響,推門進去,卻發現氣氛有些肅穆。
李國強坐在辦公桌後,旁邊還坐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,眼神銳利。
“林晚,這位是陸先生的助理,陳先生。”李國強介紹道。
陳助理站起身,禮貌地頷首:“林醫生,陸先生醒了。他想見你。”
林晚心頭一跳。
陸澤。
前世,他在那場車禍中喪生,陸家大亂,這才給了林家可乘之機。這一世,她救了他,原本隻是想找個靠山,卻沒想到他醒得這麼快。
“陸先生的情況穩定了嗎?”林晚職業性地詢問。
“已經脫離危險期,隻是……”陳助理頓了頓,“陸先生有些話,想親自問你。”
林晚點頭:“好,我處理完手頭的查房就過去。”
“不,陸先生的意思是,現在。”陳助理側身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林晚看了眼李國強,李院長趕緊擺手:“快去吧,陸先生那邊是重中之重。”
走出行政樓,林晚看到住院部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,幾個黑衣保鏢守在電梯口。
這排場,確實是陸家的風格。
林晚跟著陳助理來到特需病房所在的頂樓。
走廊裏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剛要推門進去,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醫生!醫生在哪兒!”
一名護士滿臉驚慌地跑過來,差點撞在陳助理身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林晚眉頭一皺。
“急診!剛送來一個大出血的病人,主動脈夾層破裂,點名要林醫生主刀!”護士跑得氣喘籲籲,“病人家屬在下麵鬧得不可開交,說林醫生不下去,他們就拆了急診室!”
林晚眼神微沉。
主動脈夾層破裂?這可是手術台上九死一生的急症。
而且,怎麼會點名要她?
“林醫生,陸先生還在等你。”陳助理出聲提醒,語氣冷淡。
“人命關天。”林晚看了病房門一眼,轉頭對護士說,“準備手術室,我馬上到。”
就在這時,特需病房的門從裏麵打開了。
陸澤坐在輪椅上,腿上蓋著薄毯。即便臉色蒼白如紙,那雙深邃的眸子依然透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威壓。
他看著林晚,聲音沙啞卻清晰:
“你要去救人?”
“是。”林晚回答得毫不猶豫。
“如果我讓你留下呢?”陸澤挑眉,帶著一絲探究。
“你是我的病人,下麵的那個也是。”林晚直視他的眼睛,“在手術刀麵前,身份不分貴賤。你要問的話,等我下台再說。”
說完,林晚轉身就走,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。
陸澤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
急診室。
林晚剛一露麵,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就衝了上來,作勢要抓她的領口。
“你就是林晚?趕緊救我哥!他要是死在手術台上,我讓你全家陪葬!”
林晚冷眼看著他,手裏的手術記錄夾啪的一聲拍開對方的手。
“想救人,就閉嘴。進手術室!”
三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。
當林晚從手術室出來時,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。
手術很成功,病人保住了。
她摘下口罩,正準備回特需病房,卻看到陳助理正站在手術室出口。
“林醫生,陸先生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走吧。”林晚深吸一口氣。
再次回到頂樓。
病房裏隻開了半盞壁燈,光影昏暗。
陸澤依然坐在輪椅上,麵前擺著一份文件。
“林醫生,你很缺錢?”陸澤突然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。
林晚一愣。
“你上午在急診大廳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陸澤轉過輪椅,手裏拿著一張支票,“兩百萬,買你以後隻為陸家服務,如何?”
林晚看著那張支票,突然笑了。
那是前世她夢寐以求的數字,卻也是送她進地獄的買命錢。
“陸先生,你覺得我的名聲,隻值兩百萬?”
林晚走上前,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,俯身靠近陸澤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,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藥水味。
“我不缺錢,我缺的是,讓那家人徹底下地獄的手段。”
林晚眼神灼灼:“陸先生,救命之恩,我不要錢,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陸澤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,感受著她身上那股孤注一擲的狠勁,眼神微動。
“說。”
“我要林大成和王翠花,親手毀了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兒子。”
林晚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這時,病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林晚!你出來!你這個害人精!”
是王翠花的聲音。
她竟然又繞過安保跑上來了。
“看來,你的麻煩還沒解決幹淨。”陸澤靠回輪椅,一副看戲的姿態。
林晚站直身體,整理了一下白大褂。
“不,這正是解決的開始。”
她推開門走出去。
走廊裏,王翠花正指著幾名保鏢大罵,見林晚出來,立刻衝了上來。
“林晚!你弟在裏麵被人打了!腿都斷了!你趕緊拿錢去通融,不然我跟你拚了!”
王翠花滿臉淚痕,眼神卻凶狠得要吃人。
林晚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“媽,你來得正好。我正想告訴你,林強那條腿,可能保不住了。”
“你、你說什麼?”王翠花愣住了。
“因為撞的是陸家的人,看守所裏沒人敢護著他。”林晚湊近王翠花的耳朵,聲音輕得像鬼魅,“如果你現在去警局自首,說是你指使他酒駕的,或許他還能留條命。”
“你瘋了!我怎麼可能去坐牢!”王翠花尖叫。
“那就等著收屍吧。”
林晚推開王翠花,大步走向電梯。
身後,王翠花癱坐在地上,發出絕望的嚎叫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林晚看到陸澤的助理正站在不遠處,對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麼。
而此時,醫院樓下。
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啟動。
車內,陸澤看著監控畫麵裏林晚冷漠的側臉,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。
“陳助理,去查查那個叫林強的,在看守所哪個房間。”
陸澤眼神深邃。
“既然林醫生想要大禮,那就送個徹底。”
林晚走出醫院,大雪紛飛。
她哈出一口白氣,眼神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堅定。
林大成,王翠花。
好戲,才剛剛開場。
就在她準備打車回宿舍時,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。
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林強躺在看守所的地上,右腿呈現出一種恐怖的扭曲角度。
發件人:未知。
林晚盯著照片看了三秒,隨手點擊了刪除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麵前。
車窗降下,露出陸澤那張清冷尊貴的臉。
“上車,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林晚看著他,沒有猶豫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子疾馳而去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醫院的陰影裏,林大成正死死盯著車尾燈,手裏攥著一個裝著不明液體的瓶子,眼神惡毒得如同毒蛇。
“林晚,是你逼我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