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生態農場盈利第一年,我笑著給員工分年終紅包。
分到張姐時,她的兒子李剛把厚厚的紅包摔到我臉上。
“我媽辛苦一整年,就給這點?”
“5000畝的農場,天天沒少賺吧?自己吃肉喝血,就給村民分點骨頭渣?”
他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。
“你可要點臉吧,當初承包時說好帶領鄉親們致富的,良心被狗吃了?”
“我警告你,紅包不光要重新包,我媽還得參與利潤分成,不然你一個外嫁女,趕緊滾出我們李家村!”
其他村民互相對視一眼,沒有一個替我說話,反而跟著附和道。
“還是年輕人懂門道,農場每天客流量這麼大,不給我們分成像話嗎?”
“就是,這麼大的農場都是我們幹活,有你沒你農場一個樣。”
我攥住的拳頭緊了又鬆,心裏涼了一片。
這塊荒了幾十年的山地,是我咬牙承包下來,砸錢修通了山路。
為了投流,還把三套房子都抵押了。
辛苦運營兩年,終於成了當地的文旅熱點。
現在看到盈利就想搶飯碗是吧,那行。
我擦掉臉上的唾沫,給職能部發去短信。
“農場三日後停止運營。”
......
摁滅手機,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紅包,拂去上麵的塵土。
一個紅包兩萬元,是以前村民種地兩年的收入。
既然嫌少,那我就不發了。
剛要放回包裏,李剛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哎哎哎,幹嘛呢你?!發出去的紅包還想拿回去?”
“怎麼?這是被我說中了,沒臉發你那破紅包了?”
他身子歪歪地站著,用牙簽剔著一口黃牙,一臉的油裏油氣。
我皺眉,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的手。
“放手!”
“是你自己不要的。”
李剛嘖嘖冷笑兩聲,轉頭朝旁邊圍著的村民高聲叫道。
“鄉親們看看這個無賴樣,我明明是讓她給咱們重新包紅包!”
“至於這個紅包嘛,”他一把奪過來,撕開封皮,往手上唾了兩口唾沫,開始嘩嘩數錢。
“你拿都拿來了,我不收白不收,剩下的你再重新包個不就結了!”
突然,他停住了。
緊接著瞪大眼睛,滿臉慍怒。
“怎麼隻有一萬八?別人的紅包都是兩萬塊!”
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先收到紅包的村民麵麵相覷,下意識低頭數自己紅包裏的錢。
“媽的,你欺負我媽是寡婦,家裏沒有頂梁柱是吧!”
李剛轉頭把張姐拉過來,憤怒地指著我。
“媽,給我說,她平時是怎麼欺負你的,你兒子我還沒死呢!”
張姐局促地站著,小聲否認道。
“她......她沒欺負過我。”
李剛憤憤地把紅包拍在桌子上。
“那她為什麼隻給你發一萬八?”
“你別怕,今天我就要給你討回公道!”
張姐覷著眼看了我一下,張了張嘴,話又咽了回去。
我一臉平靜。
“沒事,你照實說。”
張姐眼睛在我和李剛之間轉了轉,雙手緊張的捏著衣服下擺,終於開口。
“鄭小姐,我兒子質疑得對,你......為什麼扣了我兩千?”
埋頭數錢的村民紛紛抬起頭,小聲議論起來。
李剛一聽,一腳踢翻旁邊的凳子,往地上唾了一口。
“好哇!果然隻欺負我媽。”
“黑心爛肺的資本家!趕緊還錢!”
我看著這對母子,突然笑了。
三個月前,張姐找到我,突然哭著給我下跪。
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,公公突患肺癌,光一期手術費就要10萬元。
我趕緊把她拉起來,二話不說,直接打了12萬過去,又約定每月從她工資裏扣1000,且每年不再發分紅紅包。
直到今天,我看著其他村民收下紅包都高高興興的,便於心不忍,把剛取出來要給女兒交補習費的一萬八臨時塞進紅包,想給張姐一個驚喜。
不曾想,我竟然親手養出來兩條白眼狼。
李剛衝過來,一把攥住我的衣領,怒道。
“鄭溪,你還有臉笑?!快還錢!”
看到有人出頭鬧事,其他村民也跟著幫腔。
“柿子淨撿軟的捏,欺負一個寡婦算什麼本事?”
“今天少張姐的錢,明天說不定就少我們的錢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深深看了張姐一眼。
“張姐,你確定要這兩千塊?”
張姐眼神亂飄,可還是點了點頭。
我自嘲地搖搖頭,沒想到,我也有當小醜的一天。
李剛早就掏出手機,把收款碼懟到了我麵前。
“少廢話!今天你少給我媽一毛錢,我放火燒了你的農場。”
我將目光從張姐身上收回,沒再說話,直接掃過去兩千塊。
“叮,微信到賬兩千元。”
聽到語音播報,李剛鬆開我,得意洋洋道。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,非逼我動粗!”
他喜笑顏開,忙去查看賬戶餘額。
手機不停震動,是會計小徐發來的信息。
“鄭總,咱們農場剛盈利,勢頭正好,真的要關嗎?”
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,最終還是鄭重打下一個字。
“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