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雙十一湊滿減,五百減五十,我還差十九塊九。
我問正在打遊戲的老公,他需要買什麼。
他頭也沒抬:“別亂花錢,我掙錢不容易,你省著點花。”
我解釋:
“買的都是日用品,就差二十塊錢,買齊了能省五十呢,很劃算。”
他隨口吐出一句:“那買個鑰匙扣吧,掛鑰匙方便。”
我滑著屏幕的手指瞬間僵住了。
我丟三落四,婆婆家、我娘家,我們的婚房,全換了指紋鎖。
“鑰匙扣?”我追問。
他打得起勁,嗓門拔高。
“包裏那幾把舊鑰匙老找不著,不串起來怎麼弄?煩不煩啊,問東問西的!”
我緩緩站起身,盯著他的後腦勺,還想追問。
他猛地把手機一收,抓起外套往外走。
“兄弟喊我去小區門口喝兩杯,一會兒就回。”
陳競走後,我翻了他的包。
在最內層的暗袋裏,我摸出了兩把鑰匙。
上麵還掛著交房時物業貼的塑料黃標簽:6棟2單元1102.
我們家住在6棟1單元1102.
同一個小區,同一個樓層,隻隔著一條連廊。
01
我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鑰匙攥在掌心,齒紋硌得我發疼。
隔著門,我隱約聽見裏麵的聲音。
“競哥,你輕點擰,說明書上說這個螺絲不能擰太死,以後晃悠。”
“放心吧,咱兒子的床,我肯定組裝得結結實實。”
真的是陳競。
我腦子裏嗡地一聲,全身血液猛地衝上天靈蓋。
我沒有敲門。
我把那把生鏽的鑰匙插進鎖孔,輕輕轉動。
“哢嗒。”
門開了。
門口的快遞堆得像小山一樣高。
全是沒有拆封的快遞紙箱,膠帶上印著一排排紮眼的品牌Logo:
海藍之謎、赫蓮娜、始祖鳥......
這些大牌,婚前是我的必備品,婚後我舍不得買。
就連買日用品湊滿減,陳競還罵我亂花錢。
我踢開腳邊的紙盒,往裏走。
客廳裏,陳競蹲在地上組裝嬰兒床。
女人坐在地毯上拆小衣服,肚子已經顯懷。
“陳競,你不是說去樓下喝酒嗎?”
我的聲音平得可怕,甚至聽不出一絲哭腔。
可隻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牙關在拚命打顫,舌尖已經被咬出了血腥味。
陳競轉頭看見我,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。
“寧......寧寧?”
扳手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女人也轉過頭。
她臉上有明顯的醫美痕跡,眉眼卻讓我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。、
陳競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“你怎麼找來這裏的?!”
女人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,目光在我和陳競之間轉了一圈。
“老公,這是誰?你親戚嗎?”
陳競走過來,抓住我的手臂。
“你先回去,有什麼事回家說。”
我掙開他,退到玄關邊。
“放開我!我就要在這說清楚!”
“你小點聲!”陳競急紅了眼,壓著嗓子吼我。
“樓上樓下全睡了,你想招來鄰居看笑話是不是?”
隔著連廊100米的距離,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我想過陳競會跪下來求我原諒。
我想過他會驚慌失措地編造謊言。
我想過他會痛哭流涕地抱住我認錯。
我唯獨沒想過,他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。
有的隻是對我突然出現的指責。
我的情緒瞬間崩潰。
“啪!”
我揚起右手,傾盡全身的力氣,狠狠一巴掌抽在陳競的臉上。
陳競被打得偏過頭去,臉頰上迅速浮起五根猩紅的指印。
我指著那個女人,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陳競,你不是說要丁克嗎?”
“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?”
02
他不敢說。
我心裏冷得可怕。
“好,不說是吧?”
我抱起幾個快遞,用盡全身力氣往門外砸去!
“砰!嘩啦!”
箱子撞在樓梯扶手上,裏麵的東西滾了一地。
我瘋了一樣摔東西。
“你瘋了!住手!”
陳競急忙衝過來抓我的手。
我把他甩開。
“這些東西花的是誰的錢?陳競,你心裏有數!”
“我在娘家過的是什麼日子?”
“我爸媽從小到大連一件打折衣服都沒讓我穿過!嫁給你之後呢?”
“我成天省吃儉用,連一片二十塊錢的麵膜我都舍不得敷!”
“你每個月拿六千塊錢工資回來跟我哭窮,背地裏在這裏養女人!”
我越說情緒越激動,喉嚨撕扯到沙啞。
樓道裏有人小聲問:“怎麼了?哪家吵架啊?”
樓上樓下的鄰居,都出來看熱鬧。
“哎呀!這是幹什麼呀大半夜的!”
胖大姐急忙幫著撿地上的東西。
“有話不能好好說,怎麼還動手砸人家東西?”
“你誰啊?人家小兩口過得好好的,你來攪事!”
“小兩口?”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,指著陳競和那個女人。
“我是他老婆!她是個插足別人家庭的小三!”
鄰居們七嘴八舌。
“你編瞎話也編得像樣點。”
“人家小沈和陳競感情多好,我們整棟樓都知道!”
“就是就是......”
“當年小沈臉被火燒毀容了,重度抑鬱症,人家小陳不離不棄,拚命賺錢帶她做整容修複。”
“現在好不容易懷上孩子日子好過了,你跑來死纏爛打破壞人家家庭,你缺不缺德啊!”
毀容?
我轉身衝進屋裏,一把抓起女人的右手。
整隻手燒傷,指腹光禿禿的,沒有指紋。
我愣怔地看著她,“沈瀟瀟?”
她沒有否認。
“桑寧,好久不見啊,你終於認出我了。”
她湊到我耳邊,輕聲說:
“我說過的,隻要是你桑寧在乎的東西,我都會一樣一樣,全搶過來。”
“這是你欠我的。”
我腦子裏像突然被扯開了一道口子。
大三那年,我和沈瀟瀟在校外合租了一套公寓。
那天她在廚房做飯,油鍋起火引燃了窗簾。
我拉著她往外跑,她卻甩開我,非要去救她那隻貓。
我冒著濃煙折回去死死拽她。
她抱了貓,又非要去搶筆記本電腦。
火勢瞬間吞沒了整間屋子。
我被濃煙嗆得昏死過去前,拚盡最後的力氣爬出了門。
可她被困在裏麵,全身大麵積燒傷,半張臉全毀了。
出院後,全校都在傳是我貪生怕死害了舍友。
她父母來學校鬧得天翻地覆。
最後她退學回了老家,從此杳無音信。
“你們......你們早就在一起了?”
我轉過頭,眼底一片猩紅。
“那為什麼還要跟我結婚?!為什麼?!”
沈瀟瀟笑得得意。“為什麼?因為你爸媽是老幹部啊。”
“桑寧,你家在市中心有三套房,你結婚不用陳競出一分錢彩禮!”
“他娶你,穩賺不賠。”
“省下來的那些錢,他就能給我買這套大平層,給我做整容手術。”
陳競打斷她:“瀟瀟!”
那一聲帶著警告。
陳競見周圍聚集的鄰居越來越多,臉色變得難看至極。
他狠狠地抓住我的胳膊,強行拖著我往門外走。
“你先回家去!別在這丟人現眼,等我安頓好瀟瀟,我回去跟你解釋!”
“你放開我!陳競你這個畜生!”
拉扯之間,不知是他用力過猛,還是刻意撒手。
我腳下一空,整個人順著台階,滾了下去!
03
樓道裏響起鄰居們的尖叫聲。
我趴在半層樓梯的緩台上,額頭撞在牆角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滑落,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“陳......競......”
陳競慌了神,邁開步子就往樓下衝。
屋內的沈瀟瀟突然尖叫。
“啊!競哥!我肚子......我肚子好疼啊!孩子......”
陳競的腳步猛地刹住。
他停在離我隻有三級台階的地方,看了我一眼。
下一秒,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,連頭都沒回,衝上樓。
後來是鄰居叫了救護車。
輕度腦震蕩,右腳踝骨裂,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。
我在醫院躺了一整夜,陳競不聞不問。
第二天早晨,他手裏拎著早餐,都是我愛吃的。
豆漿少糖,雞蛋餅不要蔥,粥裏加了一點我常吃的鹹菜。
“先吃點東西。”
我沒動。
“瀟瀟昨晚情緒不太穩定,我陪她去了醫院。醫生說沒事。”
他沒有問我疼不疼,難不難受,不關心,不心疼,隻慶幸懷著孕的沈瀟瀟沒有事。
我諷刺地扯了下嘴角:
“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?”
陳競坐在我對麵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大二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和他是大四認識的。
是沈瀟瀟把他介紹給我的。
“你們分手後,她把你介紹給我?”我問。
陳競沒有否認。
原來他就是沈瀟瀟嘴裏吐槽的,窮得叮當響的男友。
“所以,她是吃準了我心軟,吃準了我家有錢,把你放進我家裏吸血,對嗎?”
陳競的臉色變了變,急道:“寧寧,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!”
“跟你在一起這五年,我哪天不是對你百依百順?”
“工資卡給你,家務我全包,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?!”
工資卡給我,但每個月隻有六千。
連房貸都不夠還。
家務他全包,可每次都得我收拾爛攤子,幹了不如不幹。
“你愛我嗎?”我打斷他。
“愛!我當然愛你!”他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“那沈瀟瀟呢?”
陳競瞬間卡殼了。
他移開視線,喉結上下滾動,半晌沒說出話來。
“都到這一步了,陳競,說句實話吧。”我冷笑。
他閉了閉眼,“也愛......不過,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。”
“瀟瀟一直沒房子住,我想先把她安頓下來。”
“等孩子出生,我們再把關係處理好。”
“處理好?”我看著他,“你準備怎麼處理?”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鼓起勇氣,說出早就打算好的話。
“你爸媽那邊的老房子,不是有可能動遷嗎?”
“孩子出生後,戶口先落到你家,這樣也能多分一套房。”
“老人想要外孫,咱們就說孩子是我們倆的。”
“等孩子的戶口穩定了,我會把瀟瀟送回老家。”
我手邊的豆漿還熱著,卻覺得指尖發冷。
“陳競,你腦子進水了嗎?”我死死盯著他。
“我爸媽是老糊塗嗎?我懷沒懷孕,他們看不出來?”
“你要我認領一個私生子,還要把它記在我父母的戶口本上?!”
陳競急了,伸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當年我們丁克,就是因為體質弱怕疼。”
“我們就說是花錢在國外......”
我再也忍不住,抓起旁邊杯子,狠狠砸向陳競的腦門!
四分五裂。
溫熱的鮮血順著陳競的額角瞬間淌了下來,糊了他半張臉。
陳競捂著頭,踉蹌著後退了兩步。
“你爸媽在那個大院裏住了一輩子,最在乎的就是那張老臉!”
“你信不信你要是敢鬧離婚,他老兩口就......”
“出去。”我說。
“桑寧。”
“出去!”
他擦著額頭的血往外走。
“下周我開發的遊戲要開發布會,我沒空在這陪你耗著。”
“過幾天出院,我會讓我媽來接你。”
“等我忙完,咱倆好好談談。”
病房門被重重甩上。
他總說自己隻是一個小程序員,月薪六千,沒什麼錢,能給我的隻有安穩。
現在又變成遊戲項目負責人了?
他藏得真深啊。
04
七天後,婆婆劉春蘭來接我出院。
她一進門,看著我打著石膏的右腳,當即拉長了臉:
“哎喲,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,娶了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供著。”
“小競天天在外麵忙著賺大錢,我一把年紀了還得坐兩個小時地鐵來伺候你,真當自己是少奶奶呢?”
我沒說話,吃力地扶著床沿,挪到了輪椅上。
劉春蘭嘴裏的碎碎念一刻都沒停過,全是數落。
到了醫院門口,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。
劉春蘭站在車門旁,招呼出租車司機:
“師傅,來幫個忙,把這殘廢抱上去,我腰不好,可弄不動她。”
那中年司機聞言解開安全帶就想過來。
我壓著心底的怒氣。
“媽,我是骨裂,不是癱瘓。你過來扶我一把就行。”
劉春蘭把雙手往大衣口袋裏一插,翻了個巨大的白眼:
“我都說了我腰疼,愛上不上,不上你自己搖著輪椅走回去!”
我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撐住輪椅扶手,單腳著地。
忍著巨疼,慢慢坐了進去。
“師傅,去幸福家園南區。”
“不回家。”我說。
她立刻轉過頭,“你還想去哪?”
我把手機遞給司機,屏幕上正是陳競發布會的直播畫麵。
“去這裏。”
司機看了一眼,“這地方我知道。”
劉春蘭一下子炸了毛,“去那幹嘛!”
“媽,你不想看看你兒子最風光的時候嗎?”
愛慕虛榮的天性到底占了上風,劉春蘭警惕地看著我,還是沒阻止。
發布會現場布置得很大。
門口掛著遊戲的宣傳海報,燈光、屏幕、攝像機全都準備好了。
陳競站在台上,西裝筆挺,正講著團隊一路走來的經曆。
他的身後,是遊戲的主視覺圖。
“這個項目曆時三年,我們團隊克服了難以想象的困難......”
可就在他目光掃過側門入口處的那一刻,聲音猛地一滯。
他看到了輪椅上的我。
還有我身後的劉春蘭。
陳競的瞳孔劇烈收縮,講話開始結巴起來:
“在......在這個過程中,我最想感謝的人......是......”
台下第一排的正中央,沈瀟瀟站了起來。
她化了極其精致的全妝,衝著台上的陳競招了招手。
導播心領神會,立刻將大屏幕的主機位切給了沈瀟瀟。
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。
我坐在輪椅上,輕輕扯了扯旁邊攝影師的衣角。
我輕輕扯了扯旁邊攝影師的衣角。
他低頭看我:“怎麼了?”
“你把鏡頭給我一下。”
“啊?”
“我保證,你這一段會上熱搜。”
攝影師有些發懵:“啊?可是主控台......”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鏡頭轉了過來。
下一秒,大屏幕驟然分屏!
兩個女人的特寫,一個春風滿麵,一個臉色蒼白。
全場的掌聲戛然而止。
我從包裏拿出身份證,手機打開結婚證照片。
“我是陳競的妻子,桑寧。”
“今天,我實名舉報陳競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