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八歲的繼女是個被寵壞的熊孩子。
上小學的年紀,吃飯要人喂,睡覺要人陪,出去玩更是要全程牽著手不肯鬆開。
鄰裏都說她沒了我們什麼都不會。
直到老公參加跨國會議,獨留我們娘倆在家。
老公的秘書王嫻借口工作,帶著一幫子人闖進了我家。
她紅著眼睛站在門口,手裏攥著一份文件,聲音委屈得發抖:
“太太,對家公司都承認了,就是你把項目泄露給他們的。”
“您要是缺錢,可以跟先生說,為什麼非要做這種齷齪事呢?!”
跟來的項目員工滿臉怒氣。
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隻能一遍遍解釋不是我。
劍拔弩張之際,一陣警笛從遠處響起。
同時響起的,還有我那個連灰太狼都不敢一個人看的繼女噠噠噠下樓聲。
她舉著手機,一改往常的懵懂,用冷靜至極的語氣大聲道:
“既然是商業機密泄露,那當然要先報警挽回損失。”
“當然,善闖民宅、聚眾鬧事、栽贓陷害......更得報警!”
1.
跟沈確相親前,我就知道他有個女兒。
原因無他,沈確的女兒沈嬌嬌,是整條街出了名的小魔王。
在小區樓下的小廣場上,隻要她看中了哪個小朋友的玩具,上去一把就搶過來。
對方要是敢哭,她就敢鬧得比對方聲音還大,直接躺在地上打滾。
去超市買零食,想吃什麼直接撕開包裝就往嘴裏塞。
要是保姆敢攔一下,她能一巴掌呼在保姆臉上。
嬌氣、任性、霸道。
簡直把不講理發揮到了極致。
沈確之所以不管教,一來是因為他自己開著公司。
平時工作連軸轉,十天半個月都在外出差,確實沒時間陪孩子。
二來,也是因為孩子的親媽,當年正是為了救女兒才出事的。
原本活潑的沈嬌嬌受了巨大的驚嚇。
把自己關在房間裏,不吃飯,不說話。
醫生診斷說是嚴重的心理創傷引發的自閉。
沈確心裏覺得虧欠了女兒,心疼得不行。
好不容易看著女兒願意鬧了、笑了,沈確更沒辦法狠下心管教。
在相親的時候,他就把醜話說在前頭:
“我寧願她每天調皮搗蛋、上房揭瓦,也絕不願意她悶悶不樂。”
這話一出,直接嚇退了不少想攀高枝的人。
也有人不信邪,覺得一個孩子,自己怎麼也能應付過來。
結果費勁買來幾千塊的玩具,隻因沈嬌嬌覺得不好玩。
就趁著那人去洗手間,把她的限量包剪了個稀巴爛。
那女人氣得渾身發抖。
一句重話還沒說出口,沈嬌嬌就撇嘴哭了出來。
沈確知道了,二話不說,直接開了賠償分手。
連句道歉都沒讓女兒說。
這種事發生了不止一次。
我當時聽完這些,心裏也直發怵。
怪不得沈確條件這麼好卻一直單身。
後來我跟沈確結了婚,發現這謠言還真不是空穴來風。
沈嬌嬌在家裏,簡直就是個活脫脫的小祖宗。
吃飯要阿姨端著碗跟在屁股後麵追。
電視上隻能放她喜歡的動畫片。
稍微有點不順心,家裏的抱枕、遙控器準能在地上飛。
沈嬌嬌第一次見我就沒好臉色。
可我隻覺得好笑。
其實我對她沒什麼惡意。
畢竟小孩就是小孩,再怎麼熊,那也是家長教的。
現在寵壞她的熊家長每月還在給我打錢,我沒必要對一個小孩兒生氣。
更沒必要把大人的情緒強加在她身上。
所以每次王嫻來家裏,我都找各種借口把沈嬌嬌支走。
王嫻是沈確的秘書。
年輕,漂亮,跟著沈確幹了快五年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對沈確的心思。
以前沈確單身的時候,她時不時就打著工作的旗號往家裏跑。
現在家裏多了一個我,她這習慣也沒改。
今天來送一份加急文件,明天來替沈總拿一套西裝。
每次來,她都化著精致的妝,言語間總透著挑釁和優越。
我懶得跟她演那些扯皮的戲碼。
至於支走沈嬌嬌,倒不是怕她幫著外人欺負我。
我純粹是覺得,大人間的虛偽,不該出現在一個八歲孩子的世界裏。
可是我沒想到,王嫻的膽子竟然能大到這個地步。
2.
這個月初,沈確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跨國會議。
偌大的別墅裏,就隻剩下我和沈嬌嬌兩個人。
門鈴突然響了起來,緊接著是急促的拍門聲。
我皺了皺眉,走過去剛想先看看外麵的情況。
可沒等我靠近,門就嘀的一聲從外被打開了。
王嫻帶著四五個陌生人,氣勢洶洶地擠進了客廳。
我下意識地往側邊跨了一步,把沈嬌嬌擋在身後。
“王秘書?你怎麼會有我家的密碼?”
我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那群人,
“你帶這麼多人私闖民宅,是想幹嘛?”
王嫻聽見我的質問,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太太,我是沈總的貼身秘書。”
“平時沈總工作那麼忙,家裏大大小小有什麼突發狀況,哪次不是沈總叫我來處理的?”
她今天沒穿平時的職業裝,反倒穿了一身柔軟的居家裙。
加上刻意作出的姿態,完全一副柔弱無辜的模樣。
我聽懂了她的暗示,但我沒空跟她計較這些爭風吃醋的把戲。
畢竟這次不止有她,還有幾個員工。
我直覺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。
王嫻見我不接茬,便口風一轉,聲音委屈得發抖:
“太太,都這個時候了,您還在裝傻嗎?”
“我都帶著這些員工上門了,您難道還不打算承認您幹的好事嗎?”
我聽得一頭霧水,完全不知道她在唱哪一出。
我根本沒有插手過沈確公司的任何業務。
連他們公司大門朝哪開我都不知道。
我能幹什麼好事?
“嬌嬌,先回樓上去。”
我頭也沒回,反手推了推身後的沈嬌嬌,壓低聲音道。
可沈嬌嬌反而固執地站在原地。
“我不走!”
沈嬌嬌皺著眉頭,大聲喊道。
“這是我家,我憑什麼要走!”
我心裏一急,隻覺得她是故意添亂,忍不住拔高了音量。
“我讓你上樓去你聽不懂嗎?!”
“馬上給我回房間去!關上門!沒叫你別出來!”
這是我嫁進沈家半年以來,第一次衝她發火。
沈嬌嬌顯然被我嚇到了。
她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。
最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把手裏的玩具往地上一砸,轉身跑上了樓。
聽著關門聲,我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,重新轉過身麵對王嫻。
可還沒等我開口,王嫻卻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“太太好大的威風啊。”
王嫻看著樓梯的方向,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,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。
“平時沈總在家的時候,您裝得溫溫柔柔的。”
“怎麼沈總剛走沒幾天,您就這樣作威作福,連裝都懶得裝了,直接欺負沈總的孩子?”
“難道這就是您出賣公司機密的原因嗎?”
王嫻盯著我,大聲討伐我:
“您就那麼恨沈小姐?以至於為了報複,所以才把我們的心血賣給別人,要毀了整個沈氏?!”
我眉頭緊鎖,覺得簡直荒謬。
“王嫻,你少在這裏含血噴人。”
“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。”
我反駁。
“你還敢狡辯?!”
我的話音剛落,站在王嫻身後的員工徹底忍不住了。
他三兩步衝到我麵前,要不是身後有人拉著,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。
“對家公司可是指名道姓,把你的名字都報出來了!”
“就因為你一己私欲,我們團隊熬了半個月的心血就這麼拱手送人了!”
“如今你還裝什麼傻!要不是你,我們至於被裁員嗎!”
3.
聽到這裏,我算是徹底弄明白了。
這件事我確實有所耳聞。
沈確這次出差,就是為處理這件事帶來的爛攤子。
想辦法穩住投資人,挽回公司的損失。
我當然知道這件事。
但我百分百肯定,這件事跟我連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
絕對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,想找個替死鬼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裏的火氣:
“王嫻,你編故事也得講點基本邏輯。”
“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,每天的活動軌跡除了家裏就是商場。”
“你們大可以去查公司的監控,去查前台的訪客記錄,看看我這半年到底有沒有踏進過公司的大門一步!”
王嫻聽完,不僅沒心虛,反而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她歎了口氣,對著身後的員工搖了搖頭:
“你們看,我就說太太肯定會拿監控說事。”
接著,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透著一絲得意:
“太太,您明明知道公司監控錄像,隻默認保存三十天,現在去查上個月初的監控,根本什麼都查不到。”
剛才那個衝著我吼的男員工立刻接話:
“就是!更何況咱們公司研發部的監控剛好出了故障,昨天才修好。”
“你可是老板娘,你能不清楚情況嗎?這麼理直氣壯,不就是仗著死無對證嗎!”
王嫻繼續添油加醋:
“再說了,就算監控沒壞,就算錄像沒自動清空,那又能證明什麼呢?”
“您可是沈總明媒正娶的太太,公司的前台和保安誰敢攔您?”
“誰又會對老板娘起疑心?”
這番話一出,那幾個員工更加氣憤。
我看著他們憤恨的臉,知道光靠自己說,根本掰扯不清楚。
幹脆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打算給沈確打電話澄清:
“既然我怎麼說你們都不信,那我現在就給沈確打電話。”
“讓他親自告訴你們,我到底去沒去過公司!”
可我還沒來得及撥出去,王嫻突然撲上來,一把奪過我的手機。
我嚇了一跳,下意識伸手去搶。
王嫻一邊往後退,一邊拔高聲音指責我:
“你把公司害得還不夠慘嗎?!沈總現在在歐洲開的可是生死攸關的會議!”
“你現在打電話過去,是想打擾他的會議,讓他分心,徹底毀了沈氏你才甘心嗎?!”
員工們更是群情激奮。
三個男員工前一步,擋在王嫻麵前,虎視眈眈地盯著我。
大有一副隻要我敢上前,他們就絕不客氣的架勢。
我被迫後退,斷了和外界溝通的手段,隻能認栽。
我沒有管被當槍使的員工們,而是直勾勾盯著王嫻。
“說吧,你費了這麼大勁,到底想幹什麼?”
王嫻見我不再掙紮,便收起了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。
她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桌上。
“既然太太是個痛快人,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王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第一,簽了這份認罪書。”
“用手機錄一段視頻,公開承認是你為了私利,盜取了公司機密賣給對家。”
“第二,既然你做出了這種對不起沈總、毀了公司的事情,自然沒臉再留在沈家。”
“簽了離婚協議,淨身出戶,自願放棄沈總所有的財產分配權。”
“第三,因為你的泄密,導致項目組麵臨解散,大家失業。”
“作為補償,你要把你婚前的個人積蓄全部拿出來,賠償給整個項目組作為安家費。”
我看著茶幾上那幾份合同,氣極反笑。
今天我要是簽了字、錄了視頻。
等沈確回來,我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。
可現在幾個男人堵在客廳裏,大門在他們身後。
我的手機在王嫻手裏,連報警都沒法做到。
王嫻顯然也清楚這點,她臉上的表情幾乎要維持不住,眼底的得意更是藏都不藏。
“沈夫人,我勸你還是自覺點,早點自首認罪,說不定沈總還能看在舊情上給你留點錢!”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悠遠的警笛聲。
聲音由遠及近,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外。
紅藍交替的閃光,透過客廳的落地窗折射進來。
客廳裏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。
王嫻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剛才還理直氣壯的幾個員工也麵麵相覷,臉上閃過慌亂和不知所措。
下一秒,身後的樓梯上也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。
剛才哭著跑上樓的沈嬌嬌,正踩著拖鞋下樓。
她手裏舉著粉色兒童電話手表,小臉板得緊緊的,一改往常的嬌氣任性。
那雙酷似沈確的眼睛裏,透著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冷靜。
沈嬌嬌站在樓梯的台階上,昂頭挺胸地看著客廳裏的一群人。
字字清晰,語氣平靜地大聲說:
“既然是商業機密泄露,那當然要先報警。”
“當然,善闖民宅、聚眾鬧事、栽贓陷害......更得報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