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紀念日當天,我和沈淮序提了離婚。
沈淮序喝著粥,指尖不停地回複小秘書林柔的消息。
頭也不抬,“為什麼?”
我將一枚戒指放在桌子上。
這是我從沈淮序西裝口袋裏發現的。
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尺碼。
沈淮序看了我一眼,皺起眉。
“這是林柔那天體檢,戒指不方便才隨手放在我這的。”
“你別想太多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。
褪下手上的結婚戒指,一並放在了桌子上。
沈淮序動作頓了頓。
我又道:“離婚協議我已經讓人去擬了。”
沈淮序皺眉,良久,重新收回了目光。
“隨便你。”
我看著他起身離開,同時給對麵打去電話。
平靜地垂下眼眸。
三年來,每一天都是這樣。
不等我吃的早飯,發給別人的信息,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。
我也每天都是一樣。
鬧分手,鬧冷戰,鬧離婚。
他習慣了。
我也習慣了。
所以他以為,這一次和以前一樣。
可這一次,我卻是認真的。
1.
沈淮序的車漸行漸遠。
司機守在門口,問我:
“太太,我們什麼時候出發?”
“晚一點吧。”
我坐下來,一口一口將冷掉的粥喝完。
我和沈淮序在同一家公司工作,可每天都是分開上班。
因為他要繞路去接他的小秘書。
他說林柔住得遠,上下班不方便。
他多繞一段路,能幫她解決很大一個麻煩。
我聽完,想起我還沒有入職沈淮序公司的時候,也問過他可不可以早上順路送我一程。
他擰了擰眉心,“清寧,我看起來很閑嗎?”
“等什麼時候你拿到沈氏的offer再說吧。”
但等我真的入職了沈淮序的公司。
我們也依然沒有一起上下班過。
到了公司,我準備坐電梯上樓。
迎麵遇見了沈淮序和林柔。
他帶著林柔徑直進了專梯。
我看著滿員的員工電梯,認命地等下一趟。
身後隱約有議論聲傳來:
“今天林秘又是和沈總一起來的啊?”
“不是有傳言說沈總已經結婚了嗎?該不會就是和林秘吧?”
“這每天車接車送的,要說兩個人沒點什麼,誰會相信啊......”
我握著包的手緊了緊。
我和沈淮序的婚姻沒有公開。
入職沈氏那天,我比其他人整整多了兩場麵試。
沈淮序說,這是為了避嫌。
於是為了避嫌,我們從來不出去過結婚紀念日。
不能像其他的夫妻一樣在外麵牽手,擁抱。
甚至對話交流都是奢侈。
在外麵,我們疏遠得像陌生人。
在家裏,又客氣得像室友。
我問過沈淮序,我們這樣過日子有什麼意思?
沈淮序頭也不抬地反問:
“策劃做完了嗎?新項目跟進到哪一步了?”
“宋清寧,你不是小姑娘了,不要滿腦子那些幼稚的想法。”
可麵對林柔,他卻可以繞遠路去接送。
可以手把手教她工作上的事情。
甚至可以在她過生日的時候,包場為她慶祝。
或許他對我從來不是什麼“避嫌”。
而是懶得分精力給我。
手機震了震,律師把擬好的離婚協議發了過來。
我仔細看了一遍,轉發給了沈淮序。
沈淮序回得很快。
他給我發了一份報表。
【我這邊忙不開,你幫林柔檢查一下,沒問題直接提交。】
對離婚,對我,對我們五年。
這就是沈淮序的回應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了心頭的酸楚。
眼前卻漸漸模糊。
原來五年。
結束的這樣輕易。
2.
敲開沈淮序的辦公室,我把整理好的報表放在他麵前。
沈淮序“嗯”了一聲,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和我說:
“今天要加班,先不回去了。”
“晚飯不用等我。”
我點點頭,彎身在報表上又放了一份文件。
是打印好的離職申請。
沈淮序皺了皺眉,抬頭看我。
眼神裏帶著“又幹什麼”的不耐煩。
我動作一頓。
覺得有些可笑。
沈淮序從來沒把我那句“離婚”放在心上。
就連我把離職申請放在他麵前,他也隻覺得我又是在耍脾氣。
大概他所有的認真都在林柔身上。
於是對我,什麼都像胡鬧。
我把褶皺的紙張鋪平。
聲音平靜得不像話。
“不想幹了,回家。”
沈淮序說:
“覺得累,我給你批兩天假......”
我輕聲打斷他。
“回娘家。”
沈淮序沉默片刻。
哼笑出聲。
“宋清寧,我是不是說過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?”
我沒說話。
靜靜地站在一旁。
沈淮序揉了揉眉心,有些無奈:
“林柔體檢時做了核磁共振,所以我才幫她保管一下戒指,已經還給她了。”
“我答應你,不會再有下一次。”
我垂著眼眸,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
沈淮序見狀,將筆往桌子上一丟。
聲音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宋清寧,我沒這麼多時間陪你鬧。”
“公司的事情忙不過來,你不好好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,跑來我辦公室跟我耍性子?”
他的指尖在離職申請上點了點,力道很大。
“婚姻不是兒戲,你說離就離,有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當然想過。
意味著我不用再隱藏自己的身份,聽旁人議論自己丈夫和秘書之間的事情。
意味著我不用再避嫌,連丈夫的名字都不敢提起。
意味著我和沈淮序這荒唐的五年,就此結束。
“我沒有兒戲。”
我看著沈淮序的眼睛。
“沈淮序,離婚協議發給你了,你抽時間看一眼。”
“如果沒有問題,我們約個時間去民政局,把婚離了。”
沈淮序沉默良久,冷笑出聲。
“就因為一枚戒指?”
“嗯,就因為一枚戒指。”
我想起上個月慶功宴,我一時沒注意,脫口叫了一聲“老公”。
會場安靜了一瞬。
林柔震驚地捂住嘴。
“宋總監,您剛才,是叫沈總,老公嗎?”
隻有沈淮序皺起眉,目光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宋總監喝多了,怎麼開始胡言亂語了?”
“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”
我端著酒杯僵硬了許久,幹笑著向大家解釋:
“不好意思,是我口誤。”
最後,是一個下屬替我叫了車,送我離開。
出門前,身後冷嘲熱諷的聲音不斷響起。
“這個宋清寧想攀高枝想瘋了吧?”
“你沒發現平常她看沈總的眼神就不對嗎?我估計她等今天等很久了,隻是沒想到沈總壓根不被她道德綁架!”
“尷尬死了,要是我我都沒臉在公司待了......”
我難堪得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回去後,我和沈淮序大吵了一架。
我失控地質問他:
“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幹脆離婚好了,省得留我這麼個隱患在身邊!”
沈淮序瞥了我一眼。
“好啊,那就離婚。”
我瞬間沒了聲音。
最後,還是做了沈淮序愛吃的宵夜過去和他道歉。
又和他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,這件事才算過去。
從始至終,他都有恃無恐。
因為他清楚我不敢拿婚姻開玩笑。
我不敢離開他。
隻有在差點暴露我和他的婚姻時,才表現出一點情緒。
現在,我真的要離婚了。
他真的沒有我這麼個隱患了。
但他卻不相信了。
沈淮序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。
“行,我看你鬧到什麼時候。”
他說著,在離職申請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回去冷靜兩天也好,我看最近你是太過無法無天了。”
我拿起他丟過來的離職申請。
點了點頭。
“就當是我在鬧吧。”
拿著申請退出辦公室後。
我把工牌摘下,一並遞交到了人事那裏。
3.
回到家,我把自己的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。
拖著箱子準備出門時,沈淮序回來了。
他身後還跟著林柔。
見到我,林柔愣了一瞬,驚訝道:
“宋總監?您怎麼會在沈總家裏?”
她的目光在我和沈淮序之間轉了兩圈,震驚道:
“你們真的是夫妻?”
我彎了彎嘴角。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沈淮序皺了一下眉,卻沒說什麼。
隻當我還在鬧脾氣。
林柔眨眨眼,一臉嚴肅地向我保證:
“放心吧宋總監,我一定會替你們保密的!我發誓!”
“我今天也是來和沈總處理工作相關的,絕對沒有別的事情!”
“說起來,沈總您也太不夠意思了,您和宋總監的關係怎麼能瞞著我呢?”
“我還總是坐您的車上下班,宋總監介意了怎麼辦呀......”
沈淮序笑笑:
“沒關係,她有司機。”
“何況你是我的秘書,多給點福利也是領導該做的。”
林柔害羞地笑了笑。
兩個人站得很近,更像一對甜蜜的情侶。
我拉動行李箱,滾輪發出很輕的聲音。
沈淮序皺眉。
“你去哪?”
我低頭,把鑰匙放在櫃子上。
“協議盡快簽,離婚後,我不會來打擾你。”
“離婚?!”
林柔捂住嘴巴。
“我才知道你們是夫妻,怎麼就要離婚了?”
我朝她笑了笑。
“給新人讓位置。”
話音剛落,沈淮序就沉著臉打斷了我。
“夠了,宋清寧!”
“別用你那套肮臟的理論去揣摩別人的關係。”
把毫無分寸的越界行為扭曲成是我思想肮臟。
我還是低估了沈淮序的冠冕堂皇。
我拖著行李箱出門。
身後林柔聲音委屈地問沈淮序。
“沈總,宋總監剛剛是在說我嗎?是不是我影響到你們夫妻感情了?對不起......”
沈淮序輕聲安慰她。
“不是你的錯,不用管她......”
門關上,我在空蕩蕩的樓道站了一會。
沉默地拖著行李箱離開。
4.
人事的消息發來,告訴我離職流程已經走完。
末了,感慨了一句:
【宋總監,您從沈氏離職,是沈氏的損失。】
看著那行字,我想起沈淮序想挖我到沈氏的時候。
“你工作能力強,公司的事交給你,我放心。”
我故意問他:
“隻是公司的事嗎?”
沈淮序挑眉,笑著看我。
“把我交給你,我也放心。”
“清寧,和你結婚,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。”
回過神,我回複了人事。
沒有老板的公司小群忽然彈出一張照片。
【大辛密!我偷拍到沈總和林秘一起吃飯了!】
照片裏,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,距離靠得很近。
【我去!這是不是離官宣不遠了!終於要公開了嗎!】
【很明顯吧!最近兩個人在公司幾乎是形影不離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啊!】
【你們看林秘最近是不是胖了,果然幸福令人豐滿!】
有人艾特了我。
【宋總監,我記得這家餐廳就離你家不遠吧?快去打探一下情況!】
底下馬上有人戳上麵:
【別亂艾特!你忘記之前慶功宴......】
群裏安靜了兩秒。
大家應該都想起我叫沈淮序“老公”的那次了。
消息很快被新的內容刷了上去。
閨蜜的消息彈了進來。
【寧寧,你真要離婚了?真的想好了嗎?】
我苦笑一聲。
【嗯。現在全公司都知道他和那個小秘書關係不一般了。】
那邊沉默了一會,消息狂轟濫炸了起來。
【他瘋了嗎?!】
【他知不知道誰才是他妻子?!】
【我早就說,這個沈淮序不肯在公司公開你就是有問題!】
說到最後,閨蜜發來一串語音。
“寧寧,你們結婚五年,你不欠他的。”
是啊。
我把生活的重心變成沈淮序,圍著他轉了整整五年。
我不欠他的。
我訂了最近一趟回家的航班。
坐車去機場的時候,沈淮序的消息彈了進來。
【下周的策劃周末你加班做一下。】
我盯著界麵。
【沈淮序,我已經離職了。】
沈淮序發來一條語音:
“這個策劃很緊急,清寧,現在不是鬧的時候。”
又是鬧。
林柔搞砸了工作,他能耐心地安慰她,給她兜底。
到了我,我和他吵架是鬧。
我讓他和我一起上班是鬧。
我離職是鬧。
我離婚也是鬧。
大概在沈淮序心裏,不論我做什麼都是在鬧脾氣吧。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,正準備回複。
沈淮序忽然又彈出一條語音。
聲音卻是林柔的。
“宋總監,如果您是因為我在生氣,我跟您道歉,但是這個策劃真的很重要,請您不要在這種時候意氣用事......”
她的聲音染著哭腔,卻異常堅定和倔強,像一朵脆弱的小白花。
我笑了一聲,回複道:
“你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?”
那邊沉默一會,重新傳來沈淮序冰冷的聲音。
“林柔也是為了工作,你為難她做什麼?”
“如果你再這樣胡鬧,下周公派的名額,我會重新考慮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也平靜地回複:
“沈總,我再說一遍,我已經離職了,你公派誰都和我沒有關係了。”
發完這句話,汽車到達了機場。
打開手機準備看航班的時候,界麵還停留在朋友圈。
兩分鐘前,林柔發布了一條動態。
她手中捧著奶茶,坐在沈淮序的位置上笑得開心。
【感謝沈總的安慰獎勵!】
評論區跟了一排曖昧的評論,其中有一個直言:
【林秘你就承認了吧,你是不是就是沈總那個從未露麵的妻子?】
林柔沒有解釋,隻是發了個“噓”的表情。
我剛點了個讚,這條朋友圈就被刪除了。
沈淮序的電話彈了出來。
對麵似乎在揉眉心,語氣疲憊。
“那條朋友圈是林柔因為你情緒低落,我在替你給她賠不是。我已經讓她刪了。”
“這樣吧宋清寧,下周策劃如果做得好,我們就去海南度假。”
“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嗎,就當補過五周年的紀念日。”
“這樣,總不鬧了吧。”
他到現在還覺得我在鬧。
我笑了笑,剛要說話,機場的播報聲響起。
“前往杭市的旅客請注意,您所乘坐的飛機已經開始值機......”
沈淮序一愣,下意識開口,聲音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:
“你在機場?”
“你要去哪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