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贅沈家三年,我在飯桌上的位置一直沒變過。
桌角,挨著冰箱,最後一個坐下,第一個起身添飯。
嶽母說我吃軟飯,小舅子喊我窩囊廢,老婆沈知意什麼都沒說。
嶽父七十大壽,宏遠董事長周正雄要親自來賀壽,嶽母讓我識相點,別丟人。
我說好。
反正那天要丟人的,也不一定是我。
......
“吃軟飯的手藝倒是練出來了。”
早上六點四十,嶽母王秀琴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,聲音不大,剛好夠隔壁張嬸聽見。
張嬸拎著菜笑了一聲,沒接話,扭頭走了。
我低頭攪了攪鍋裏的粥,米多放了半把,確實稠了點。
“媽,下回我少放點。”
“下回?你在我們沈家吃了三年,哪回不是下回?”
她把碗往灶台上一頓,轉身進屋了。
我身上那條舊圍裙邊上脫了線,還是知意大學時候買的,印著一隻褪了色的小熊。
這開局放小說裏,起碼得被讀者罵三章憋屈。
可日子是我自己過的,罵也沒用,盛湯吧。
第一碗給嶽父沈國棟,湯勺沉到鍋底,撈兩塊排骨。
第二碗給嶽母,先把油花撇幹淨,她嫌膩。
第三碗給小舅子沈浩,多放蔥,這小子少一根蔥都要嚷嚷。
知意那碗端過去的時候,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嘴唇動了動,還是沒說話。
我的位置在桌角,凳子比別人矮一截,三年了,我也坐習慣了。
最後一個坐下,屁股還沒坐熱,沈浩就把空碗往前一推。
“姐夫,飯。”
我起身接過碗,往鍋那邊走。
八點半到宏遠,我在行政部,說好聽點叫助理,說難聽點就是端茶倒水的。
“喲,陳哥來了,今天又是沈總監順路捎來的?”
說話的是銷售部的劉凱。他接過我剛泡好的茶,喝了一口又吐回杯裏。
“燙了,重泡。”
旁邊幾個人跟著笑,這種跳臉我早就聽麻了,拿過杯子倒掉,重新接水。
知意從玻璃門那邊走過來,看了劉凱一眼。
“上班時間,都很閑?”
劉凱縮了縮脖子。知意走到我旁邊站了兩秒,低聲說了句話。
“晚上早點回。”
說完她就走了。我知道她後半句想說什麼,大概還是那句:陳硯,你就不能爭口氣。
晚飯桌上,王秀琴清了清嗓子,筷子在碗邊敲了兩下。
“你爸周五七十大壽,在錦華酒店擺,周董事長親自來。”
沈浩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周正雄?宏遠那個周正雄?”
“還能有哪個。”
王秀琴滿臉是光,筷子一轉點向我。
“陳硯,那天你識相點,別丟人。端茶倒水你熟,就站後頭,別往前湊。”
嶽父沈國棟沒吭聲,夾了口菜,這就算默認了。
“好。”
知意的筷子在碗邊停了停。
我起身去給嶽父添飯,今天晚上第三次了。
碗是我一個人洗的。水龍頭開著,盤子一個個往上摞,手機在圍裙兜裏震了兩下。
我擦了擦手,接起來。
“陳先生,我是趙慕山。周正雄那邊簽字了,問您什麼時候方便見麵。”
客廳裏,沈浩在打遊戲,王秀琴在跟親戚打電話,嗓門很大,周董事長三個字念叨個沒完。
我壓低聲音。
“不急,交割按計劃來。”
掛了電話,我接著刷鍋。鍋底那層粥巴有點難刷,苟了三年,也不差這幾天。
第二天傍晚,請帖送到了,大紅燙金:沈國棟先生七十壽辰,周五晚六點,錦華酒店。
王秀琴拿著請帖翻來覆去的看,又拍照發到家族群裏,一條語音接一條語音。
請帖上沒有我的名字,寫的是“沈國棟先生攜家眷”,我大概是家眷裏湊數的那個。
晚上我在廚房切水果,手機擱在案板邊上亮著。趙慕山發來一份文件,我剛點開。
拖鞋聲在門口停了。
王秀琴端著空杯子探頭進來,本來是想罵我蘋果切的太大。
她的眼睛落到我手機上,人就停住了。
“宏遠......股權交割......”
她念的很慢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摳。
“確認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