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節去參加客戶父親的葬禮,我看見了出國三個月的丈夫。
他胸前別著白花,站在家屬席,陪一個女人向來賓鞠躬。
那個女人,正是我的客戶。
她看見我,紅著眼睛迎上來。
“周經理,謝謝你能來。”
她挽住身邊男人的手臂。
“這是我男朋友。我們原本定了下個月訂婚,可惜爸爸沒能等到。”
丈夫看著我,扶在她腰間的手僵了。
幾秒後,他朝我客氣地點頭。
“周經理。”
仿佛昨夜還給我發消息,說德國降溫了,讓我收拾幾件厚衣服寄過去的人,不是他。
客戶看了一眼我身後。
“你先生呢?還沒出差回來嗎?”
我看著丈夫胸前的白花,忽然笑了。
“他死了一年了。”
“最近,我正準備再婚。”
1
沈致遠的臉一下白了。
許妍卻怔住,連忙鬆開他的手,握住了我的。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之前聽你說起過,還以為......”
“沒關係。”
我從她手裏抽回手。
“已經過去了。”
我把慰問信封遞給她,聲音平穩。
“許小姐,節哀。”
許妍很快回過神,接過去,啞聲說:
“周經理有心了,國慶假期還麻煩你跑一趟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沈致遠死死盯著我。
我沒有看他,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白菊,走到遺像前鞠躬。
轉身時,沈致遠正扶著許妍回禮。
旁邊的許母拉住我的手,哽咽著道謝。
“老許走得急,妍妍撐不住,幸虧還有致遠。”
她抬眼看著沈致遠,滿是依賴。
“這三個月,他在醫院比我待得都久。”
“找醫生,辦手續,夜裏陪床,都是他跑。親兒子也不過如此了。”
三個月。
我握著手包的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三個月前,沈致遠拖著箱子離開家,告訴我,公司在德國的項目出了問題,必須由他過去。
我替他熨了襯衫,備了胃藥,連轉接插頭都放了兩個。
後來我給他打視頻,他不是在開會,就是剛睡下。
他讓我別總找他,說時差倒不過來,人很累。
我信了。
上周我媽問起,我還替他解釋,說他一個人在國外不容易。
許妍眼圈又紅了。
“爸爸最後那半個月,夜裏不能平躺。致遠就坐在床邊,一夜一夜地守著。”
沈致遠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“你今天累了,先進去休息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
許妍靠了靠他,聲音柔軟下來。
“我就是想謝謝你。這段時間,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。”
她看向我。
“周經理,你也要往前走。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,真的不一樣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大廳門口又來了吊唁的人。
沈致遠立刻迎上去,雙手接過對方的花圈挽聯,喊了一聲叔叔。
那人拍著他的肩膀,說老許沒看錯人,把女兒交給他,可以放心了。
我站在兩步之外,看著他替另一個家庭接待親友。
一年前,我爸的葬禮上,那些來賓也問過我。
“致遠呢?怎麼沒看見?”
我回答了十幾遍。
“他出差,趕不回來。”
說到最後,連我自己都信了,那是沒辦法的事。
工作人員走過來,請家屬去核對最後一項手續。
許妍下意識抓緊沈致遠的衣袖。
他低頭,替她攏好肩上的黑色披肩。
“我去就好,你坐一會兒。”
許妍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擦了擦眼角。
“他比我想得周到。爸爸病危時,他就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“我怕耽誤他,勸他回去。”
“他還跟我急,說工作以後能補,老人最後這段路,錯過就沒機會了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他真這麼說?”
“是啊。”
許妍勉強笑了笑。
“你別看他平時不愛說話,他比誰都重感情。”
我低頭,看著手包上的金屬扣。
去年五月十七號,我在醫院的樓梯間,也求過沈致遠。
“醫生說可能就是這兩天了。我爸一直在問你,你能不能回來一趟?”
電話那頭有紙張翻動的聲音。
他說:“我又不是醫生,回來能有什麼用?”
我哭著說,不是讓他回來治病,隻是見我爸最後一麵。
他沉默幾秒,語氣軟下來。
“予安,別鬧。我這邊幾十個人等著,你不能讓我丟下所有工作,隻為了陪你哭。”
我用手背擦了好幾遍眼淚,才敢回病房。
我爸問:“致遠是不是不好請假?”
我說不是。
我說他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。
那是我最後一次騙我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