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.
問詢室裏隻剩我一人。
窗外風雨大作,雷聲滾過屋簷。我靠在長椅上,把複核單折好,重新藏進袖口。
陸家送來的報告上寫著胃癌晚期,癌細胞全麵擴散,最多隻能再撐兩三個月。可那份樣本的條碼,根本對不上我。
有人想讓我以為自己快死了。
胃裏一陣陣抽緊,疼得我彎下腰。我伸手去摸手機,指尖抖得厲害。屏幕亮起來時,我看見自己手背上全是冷汗。
我閉上眼,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創業初期,陸硯舟會在冬天排隊買一袋糖炒栗子,護在懷裏一路小跑送到我手上。那時候栗子還是燙的,他耳朵凍得通紅,笑著說:“趁熱吃。”
現在想起來,像上輩子的事。
門鎖響了一聲。
陸硯舟獨自進來,手裏沒有食盒,隻有一份文件。他把文件放在長椅扶手上。
“撤案。”他說,“你父親的事,陸氏給一筆賠償,對外說案子有爭議,不追究任何人。你簽了,明天回醫院養病,倉庫不用去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標題:《和解及撤案協議》。
“你拿這個去我父親墓前談。”
陸硯舟臉色沉下來:“明天我和知夏的訂婚宴全網直播。你最好安分待在問詢室,不要再鬧。”
“我不鬧。”我把協議推回去,“證據會去。”
他盯著我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把我放在檔案室三年,”我說,“總得讓我學會看幾份舊文件。”
陸硯舟伸手想拿我袖口裏的東西,我往後一靠,避開。
“盛清梨,你手裏到底有什麼?”
“明天訂婚宴,你隻需要回答一個問題。”我抬頭看他,“那份認罪視頻,你當年為什麼不查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問詢室燈暗,他站在門口,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“三年前婚禮上的事——”
“陸硯舟。”我打斷他,“你現在不用跟我說這些。”
門外傳來律師催他的聲音。陸硯舟拿起那份和解協議,走到門口,又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,你別鬧到不可收拾。”
門重新鎖上。
我靠在長椅上,等腳步聲遠了,才從內襯裏摸出那枚舊U盤。我沒有把它設成什麼定時投屏,也沒有打算自己衝到訂婚宴現場。我把U盤裏的東西分了三份:一份發給律師,一份送經偵,一份交給訂婚宴直播的主控負責人。
律師很快回了一條消息:
“已接入主控。明日正午,訂婚宴開始即同步。”
我把手機收進袖口。胃還在疼,可證據已經出去了。
問詢室裏很安靜。
我靠著長椅,慢慢閉上眼。
這一次,我沒有再醒過來。
次日正午,江城世紀大酒店,世紀訂婚宴全網直播。
宴會廳內賓朋滿座,燈火輝煌,名流雲集。線上直播間同時湧入五百多萬觀眾,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全屏,滿是誇讚沈知夏苦盡甘來、羨慕陸硯舟深情不負的溢美之詞。
沈知夏身披價值千萬的奢華定製婚紗,緊緊挽著陸硯舟的臂彎走向聚光燈中心。
陸硯舟一身白色禮服,神色清冷,不知為何,胸口卻一陣陣莫名發悶,心跳慌亂得異乎尋常。
就在主持人滿麵笑容地宣布新人交換訂婚信物的一瞬間——
四周懸掛的巨大環形LED巨幕突然猛烈閃爍!
“滋啦——”
下一刻,所有大屏幕驟然被切入了另一副觸目驚心的畫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