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鎮子上的背屍匠。
鎮上有條舊俗。
背屍匠在操辦喪事時,需要自行吃一顆斷腸草。
喪事結束後,才能服下解藥。
這樣方能為亡者引路。
這天我服下解藥後,忽然吐出一口黑血。
胸口撕心裂肺的疼讓我眼前發黑。
客廳裏卻傳來竹馬陸濟寒和未婚夫江照的歡聲笑語。
“你真的為了綿綿的一句話,就把宋挽的解藥換成糖粉了?”
江照笑了笑。
“綿綿和我打了賭!”
“想看看宋挽能不能發現她當寶貝一樣的解藥被換了!”
“可宋挽不會真的出事吧?”
“那習俗本來就是拿來唬人的!”
“她又天天扛死人,命硬的很!怎麼會真出事?”
竹馬繼續調侃。
“綿綿贏了,婚禮自然就得給綿綿,你不怕宋挽和你鬧?”
“三天後婚禮結束,我會和宋挽領證!”
“也算補償她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已經黑紫的手心,淒涼一笑。
他們還不知道,我的命已經撐不到三天了......
......
江照把請柬遞給我時。
鑽心的劇痛在我胸口炸開。
吃下毒草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沒有解藥,神仙也救不回來......
而我的時間早就過了!
大紅燙金的硬紙上寫著新郎江照,新娘宋綿綿一行小字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。
渾身戰栗。
“江照,你什麼意思?”
“綿綿的社交賬號需要一場婚禮來漲粉,我打算幫幫她。”
“婚禮辦完了,我們就去領證。”
我努力咽下喉嚨裏的酸澀。
我的未婚夫在給我發請帖。
讓我去參加他和我妹妹的婚禮。
這世間,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?
“我不會去!”
竹馬陸濟寒皺眉數落著我。
“宋挽你別鬧了!”
“哪有妹妹結婚姐姐不去的道理,到時候你讓鎮子上的人怎麼看綿綿?”
“綿綿都沒有嫌你一個背死人的晦氣!”
我的指甲死死攥著請柬。
宋綿綿穿著我的婚紗跑了出來。
眼角紅紅的,聲音哽咽。
“姐姐,對不起!”
“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拿你的解藥開玩笑?”
“你整天用習俗裝神弄鬼,我隻是不想讓江照和濟寒哥哥被你蒙在鼓裏罷了!”
“你要是還在怪我,就打我好了!”
說著,她抓起我的手,用力在自己臉上扇了兩下。
江照臉色一變。
我還沒來得及抽回手,他就一把攥住我手腕。
往外使勁一折:“宋挽你幹什麼!”
“哢”的一聲脆響。
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斷腸草的毒躥到鎖骨底下。
我的胸口像被人拿燒紅的鐵絲攪了一圈。
陸濟寒見我痛的不說話,以為我還在賭氣。
“宋挽你別裝了!”
“你平時身體壯的像牛,現在為了一個婚禮就要裝病西施了?”
“再說鎮上誰不知道你幹那行當晦氣......”
“綿綿穿你的婚紗是在給你衝喜,你還不樂意了?”
我趴在地上,胳膊疼得抬不起來。
忽然想起六歲那年秋天。
父母在城裏有了妹妹宋綿綿。
而我卻被扔在鎮子上和外婆相依為命。
從那以後我就長成了一顆野草。
老宅漏雨,我就自己爬房頂換瓦片。
家裏沒米,我去飯館幫人洗碗換剩飯。
後來鎮上有戶人家辦喪事,缺個背屍的。
管事問了一圈沒人幹,我舉了手。
那年我十四歲。
再後來我就成了鎮子上唯一的背屍匠。
直到有一次江氏集團的繼承人江照來我們古鎮旅遊。
他在山上被毒蛇咬傷,是我救了他。
之後,他便成了我的未婚夫。
別人笑我是臭背屍的,江照總會第一個為我出頭。
“我未婚妻做的是功德無量的好事,哪裏輪的到你們指指點點?”
陸濟寒更是從小就開始保護我,為我趕走一切惡意。
直到宋綿綿畢業找不到工作,就回到鎮子開直播做網紅。
她嘴甜,年輕,有朝氣。
很快未婚夫和竹馬就開始整日圍著她轉。
他們爭著幫宋綿綿扛設備、調燈光、剪視頻。
有一回宋綿綿直播時說了一句。
“每個人都有原生家庭的痛,我也不例外。”
“爸媽隻喜歡姐姐!”
彈幕有人說看到我在老家背屍。
當天晚上陸濟寒給我發微信:“宋挽,你以後少賣慘!”
“綿綿好不容易做起來的人設,你非要毀了她嗎?”
江照更是連夜發視頻澄清。
說我背屍隻是作秀炒作,宋綿綿才是堅韌小白花。
以前我總覺得,隻要我足夠忍讓......
他們還會和以前一樣對我好。
現在才明白,江照和陸濟寒的心,早就偏向了宋綿綿。
思緒回籠,我收起了那份請帖。
“好,我會去參加婚禮......”
算算時間。
我死在自己親妹妹和未婚夫的婚禮上,也算成全了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