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時間銀行劃走我最後一筆時間那天,我的頭發在一瞬間全白了。
三天前,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真千金被找了回來。
爸媽當天就聯係了時間銀行,要把我接下來十八年的時間,都劃給妹妹。
十八歲到二十二歲,讀大學的黃金四年。
爸媽說我在他們身邊享受了最好的教育,而妹妹連高中都沒念完,這四年該補償給她。
二十二歲到二十五歲,最美好的適婚年紀。
竹馬未婚夫說他原本該是妹妹的未婚夫,這三年花期理應賠給她。
二十六歲到三十六歲,整整十年的青壯年時光。
大哥說用來替她試錯創業,二哥說保她十年無憂,三哥說我占了十八年千金命。
用十年壽命抵債很公平。
為了還清這筆賬,我躺在冰冷的提取艙裏,一段一段地抽走自己的未來。
直到最後十年被徹底劃給妹妹,門外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:
“行了,考驗結束了。”
“我們隻是怕你舍不得千金的身份欺負妹妹,才聯手演這出戲試試你的真心。”
“明天我就讓人把時間給你轉回來。”
聽著外麵傳來的歡聲笑語,我笑著閉上了眼睛。
沒有明天了。
我的骨癌已經到了晚期,連醫生都判定我活不過三十五歲。
這被抽走的十八年,是我僅剩的全部人生。
......
“知夏,明天認親宴結束,媽媽就讓人把時間轉回你賬戶。”
媽媽站在提取艙外,隔著玻璃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媽媽保證,一分鐘都不會少你的。”
艙內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她伸手按下開門鍵,身後的林星晚卻急忙拉住了她。
“媽,還是別開了。”
林星晚咬了咬唇,聲音低低的。
“姐姐最愛漂亮了。她現在突然變成三十六歲的樣子,肯定不想讓我們看見。”
“她可能隻是......在裏麵鬧脾氣。”
“這孩子。”
媽媽無奈地笑了一聲,“都什麼時候了,還怕我們笑她。”
“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,別逼她了。”
林星晚小心翼翼地勸,“等她想通了,自然會出來。”
大哥靠在牆邊,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妹妹從小就這樣,摔破點皮都要躲起來,等我們去哄。”
“別說三十六歲,就算她真的八十歲了,還是全家最漂亮的小公主。”
他走到艙門前,抬手敲了敲玻璃。
“知夏,聽見沒有?你在我心裏是最好看的!”
“快出來吧,別讓星晚一直自責。”
艙內依舊死寂。
他們看不見,我的頭發已經從發根到發梢全部變白。
他們也看不見,我的靈魂正從身體裏慢慢飄出來。
我低頭想碰一碰自己的臉,指尖卻直接穿了過去。
原來時間被抽幹以後,人真的會死。
而且死得很安靜。
沒有疼痛,沒有掙紮。
連最後一聲喊媽媽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“怎麼還是沒動靜?”
媽媽終於有些不安,打算再次按下開門鍵。
“媽,你別逼她。”
二哥直接打斷了她的話:
“知夏從小就倔,越逼她越不高興,等她氣消了就自己出來了。”
我飄出了提取倉,飄到母親身邊。
她明明已經慌了,卻還在努力替我找理由。
因為在她心裏,我隻是鬧脾氣,不可能真的出事。
爸爸看了眼時間,沉聲道:
“先走吧,認親宴的流程還沒確認。明天給她一個驚喜,她自然就高興了。”
媽媽遲疑地看向艙門。
“可知夏她......”
“放心。”
林星晚輕輕挽住她的手臂,
“姐姐最心軟了。她聽見媽媽要把時間還給她,一定不會真的生氣。”
母親終於點了點頭。
他們轉身離開。
我跟在他們身後飄出了時間銀行。
沒有人發現,我已經死了。
電梯裏,大哥拿出手機,興奮地翻看著流程表。
“爸,明晚真的要把海邊那套房送給知夏?”
“當然,她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嗎?。”
爸爸笑道:“這場考驗雖然讓她受了點委屈,但也證明她願意為妹妹犧牲。獎勵不能少。”
林星晚低下頭,眼眶泛紅。
“可姐姐會不會覺得,我搶走了她的東西?”
“不會。”
媽媽握緊她的手,“你們是親姐妹。等明天認親宴結束,一切就好了。”
電梯門打開,竹馬陸景深正站在外麵。
他手裏捧著一個黑色戒指盒,見眾人出來,立刻壓低了聲音。
“都準備好了?”
“無人機燈光秀已經安排好。”
爸爸笑道,“你打算什麼時候求婚?”
陸景深打開戒指盒,裏麵的鑽戒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“等宣布時間返還之後。”
“知夏盼這一天很久了。”
媽媽笑著說:“你可別讓她哭得太厲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陸景深垂眸看著戒指,唇角帶著笑:“她肯定會喜歡。”
我站在他身後,伸手想碰一碰那枚戒指。
指尖穿過戒麵,連一絲溫度都沒有留下。
他們說著要給我驚喜,要向我求婚,要把我的人生還給我。
可我已經沒有人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