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陷入北狄圍城的第十九天,營帳外送來夫君攝政王的親筆軍令。
“北狄指名要王妃率九位女將和親,方肯退兵十萬。”
“為救一城百姓,望王妃顧全大局,自縛出城。”
城中數萬百姓跪伏在地,哀求女將們犧牲。
我的副將林姐拔出腰間短刃。
將斷腸散塗滿刀刃,割破掌心,以血飲毒。
“將軍百戰死,我等隻會橫刀殺敵,絕不肉身侍賊!”
其餘八位女營姐妹紛紛割破手腕,將劇毒滲入血脈。
彼此相視大笑:
“既然王爺要借我們的身子退敵,那便把這具滿是劇毒的屍體,送給他們!”
我也咽下了喉中的絕命散,披掛重甲,以鐵鏈將自己鎖死在馬背上。
十騎絕塵,衝入敵陣瘋狂斬殺。
直到我們咽下最後一口氣,城門上才傳來攝政王的呼喊。
還有那位穿越而來的那位平權聖女,呐呐的哭泣:
“我隻是發起了古代社會學測驗,想看她們會不會自私反抗......”
“她們怎麼真的去送死了啊。”
城外風沙漫天,十位女將鐵鎖縛身,跪立不倒。
原來北狄早已求和。
所謂軍令,隻是一場荒唐的測試。
可九死不悔的我們,卻真的埋骨成了死人。
......
「燕鳳戈,本王叫你停下,你聾了嗎!」
祁淩安勒緊韁繩,騎在戰馬上看著我。
此刻,我的魂魄飄在半空。
看著自己早已冰冷僵硬的軀體。
鎖鏈將我的屍身死死捆在戰馬上,戰馬前蹄跪地,我也保持著橫槍向前的姿勢。
而莞珍珍騎著小母馬跟在後麵,手裏攥著一卷羊皮紙。
她喘著粗氣,眼角還掛著剛才嚇出來的淚珠。
「王妃姐姐,你這又是演給誰看呀?」
「我剛才在城樓上喊得嗓子都劈了,說這隻是個測試,你還要帶著人往死人堆裏衝。」
「地上躺著的這幾十個北狄兵,不過是還沒來得及撤走的斥候營殘兵。」
「你把他們全砍了,再故意擺出這副力竭不動的架勢,不就是想讓王爺內疚嗎?」
我看著她手裏的羊皮紙。
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表格,寫著服從度幾個大字。
聞言,祁淩安緊繃的下頜緩和下來。
眼底最初的驚恐褪去,化作一抹熟悉的厭煩。
「珍珍說的對,本王險些又被你這副苦肉計騙過去。」
「北狄主力三日前便已遞交降表,退至百裏之外。」
「本王今日開門,便是要告訴你真相,親自為你請功。」
「你倒好,一言不發衝出來殺幾個掉隊的斥候,還拿鐵鏈把自己鎖在馬上。」
「燕鳳戈,你是不是覺得本王離了你這把刀,就鎮不住這拒北城了?」
我飄在風裏,看著自己嘴角溢出的黑血。
塞外寒風凜冽,那灘血已經凍成了暗黑色的冰碴。
親衛統領趙括策馬上前,看了一眼我的臉。
聲音有些發抖:
「王爺,王妃娘娘的臉色看著不太對勁,像是......像是沒氣了。」
「而且林副將她們九人,身子全都僵著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」
莞珍珍立刻翻了個白眼。
手帕捂住鼻子:
「趙統領,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比我還天真?」
「她們女營的人平時抱團取暖,最擅長搞這種集體絕食或者裝木頭人的戲碼。」
「王妃無非是看王爺信了我的測驗方案,心裏吃醋,想用這種方式逼王爺向她低頭認錯罷了。」
祁淩安冷哼一聲,握著馬鞭的手指緊了緊。
「趙括,退下,少在這裏危言聳聽。」
「燕鳳戈自幼習武,內息綿長,在雪地裏閉氣半個時辰根本不在話下。」
「她就是記恨本王下了那道和親軍令,故意在三軍麵前撅本王的麵子。」
趙括欲言又止。
目光落在林姐被長矛洞穿的腹部。
「可王爺,林副將肚子上的窟窿還在往外滲血水,那絕不是裝出來的啊!」
莞珍珍嗤笑一聲。
用馬鞭指了指林姐腰間的皮囊。
「那皮囊裏裝的肯定是豬血,行軍打仗的人最懂怎麼弄虛作假了。」
「王爺千萬別心軟,現在要是順著她的台階下,我這十九天的心理建設課題就全白費了。」
「我們必須挫敗她的驕兵之氣,才能讓她真正明白什麼叫絕對的皇權服從。」
祁淩安深以為然,點了點頭。
翻身走到我的戰馬前。
「燕鳳戈,本王數三聲,自己把鐵鏈解開,滾下來領賞。」
「本王可以不計較你抗旨斬殺降卒的罪過,依舊保你攝政王妃的體麵。」
我沒有動。
也永遠不可能再動了。
絕命散早已絞碎了我的五臟六腑。
連同我愛了他十年的心,一起爛在了肚子裏。
祁淩安等了片刻,見我依舊垂著頭不語,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一把扯下我腰間懸掛的玄鐵虎符。
那是三年前我單騎救他出重圍時,先帝親手賜給我的兵權信物。
「既然你這麼喜歡當個死人,那這女營的兵權,你也別要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