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皇長子滿月宴那日,我隔著簾子見到了那個孩子。
沈明華抱著蕭昭坐在鳳位上,一身明黃鳳袍,接受百官命婦朝拜。
孩子哭鬧時,她熟練地輕拍後背。
“昭兒不怕,母後在。”
滿殿笑聲裏,他們像極了真正的一家三口。
而我這個生母,隻能躲在簾後,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宴散後,沈明華特意將孩子抱到暗室。
我剛伸出手,她便側身避開。
動作快得像是無意。
沈明華隨即露出歉疚的神色。
“姐姐別怪臣妾。”
“太醫說姐姐身上的寒毒未清,小殿下年幼,沾不得病氣。”
“血緣真是奇怪。姐姐生了他,他卻更認臣妾,或許孩子也知道,誰能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。”
我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皇後今日來,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?”
沈明華替孩子理好繈褓,語氣仍舊體貼。
“臣妾是怕姐姐想不開。”
“姐姐見不得光,孩子也不可能認您。若您總惦記著母子情分,往後的日子會很苦。”
“倒不如早些把他當成臣妾的孩子,您也能輕鬆些。”
蕭承珩進來時,恰好聽見最後一句。
他看向沈明華的目光滿是讚許。
“明華,你能如此替令儀著想,朕很欣慰。”
沈明華抱著孩子福身,眼眶恰到好處地紅了。
“臣妾隻是心疼姐姐。”
“雖然天下人都不能知道姐姐是生母,可臣妾知道這個孩子是姐姐拿命換來的。”
“臣妾以後一定會告訴昭兒,讓他好好孝順姐姐。”
蕭承珩走到床前,將我攬入懷裏。
“聽見了嗎?”
“明華如此寬厚,你以後別再對她心存芥蒂。”
我抬頭望著他。
“如果我想把孩子要回來呢?”
蕭承珩沉默了片刻,拇指溫柔地擦過我的眼角。
“令儀,別說傻話。”
“你沒有身份,也沒有母族,護不住他。”
“朕讓他做嫡長子,是為了你們母子好。”
蕭承珩吻住我的眉心,低聲哄我。
“朕愛的人是你。”
“名分給明華,孩子給明華,朕的心給你,這還不夠嗎?”
我險些笑出聲。
最沒用的東西,他倒是全留給了我。
當夜,我將和親書送出宮城。
三個月後,北燕使團抵達大梁。
容朔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展開國書,請求迎娶史書上早已殉葬的先太子妃謝令儀。
宮門大開。
我穿著大紅嫁衣,從蕭承珩藏了我七年的寢宮暗道裏,一步一步走到日光下。
鳳輦起行時,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蕭承珩抱著皇長子追出宮門,向來冷靜自持的帝王第一次紅了眼。
他攔在鳳輦前,嗓音裏壓著從未有過的慌亂。
“謝令儀,下車!”
“你想要名分,朕給你,隻要你回來,朕什麼都答應你!”
我沒有掀簾。
蕭承珩徹底慌了。
他抱緊懷中的孩子,像抓住了最後一根能夠困住我的鎖鏈。
“孩子還在宮裏,你舍得走?”
我終於抬手掀開車簾,看向蕭承珩懷中的皇長子。
“陛下,你沒有發現嗎?”
“他從來沒有像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