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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前兩天，爸爸在兼職店門口堵住了我。

他不知從哪裏聽說我拿了獎學金，以為學校已經把錢打進了卡裏。

“把卡給我。”

“錢還沒發。”

他抬手便扇了我一巴掌。

我撞上玻璃門，耳邊嗡嗡作響。

店員嚇得躲進後廚報警。

爸爸揪住我的頭發，把我往旁邊的巷子裏拖。

“你媽跟人跑了，你現在也想跑？”

“老子養你這麼大，拿你點錢怎麼了？”

我摸出手機，第一反應還是打給陸星辭。

電話幾乎立刻接通。

“阿昭？”

我還沒出聲，爸爸已經搶走手機，狠狠砸在牆上。

屏幕碎裂前，我聽見陸星辭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
我忽然沒那麼怕了。

他聽見了。

他知道爸爸在傷害我。

他一定會來。

十八歲生日那天，陸星辭給我戴上戒指，鄭重得像在宣誓。

“不管你在哪裏，隻要給我打電話，我一定第一個到。”

我信著這句話，死死護住頭，在巷子裏等了十分鐘。

警察先到了。

爸爸被按在地上，還在罵我白眼狼。

我的胳膊被碎酒瓶劃開，縫了五針。

手機換了張屏幕才勉強開機。

陸星辭打來十幾個電話。

我剛接通，他急得聲音都變了。

“你在哪裏？”

“傷得重不重？”

“警察到沒到？”

“醫院。”

“縫了幾針，沒傷到骨頭。”

他長長鬆了口氣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電話那頭很亂。

有陳妄催醫生的聲音，也有林薇薇壓抑的哭聲。

陸星辭沉默兩秒，才低聲解釋：

“薇薇剛才突然心悸，呼吸也不對。”

“我們正在急診。”

“我本來已經往你那邊趕了，可她在車上喘不上氣，一直抓著我的衣服。”

“阿昭，我沒辦法把她丟在半路。”

我盯著手臂上的針線。

一針一針，縫得很整齊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陸星辭的呼吸明顯鬆下來。

“你爸爸隻是要錢。”

“我想著店裏有人，你可以躲進去，再報警。”

“你一向比薇薇冷靜，我知道你能處理。”

原來會哭的人，才有資格被立刻抱住。

而我因為太會忍，連危險都可以往後排。

“阿昭，對不起。”

“你等我一個小時。”

“薇薇檢查完，我馬上過去陪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又信了他一次。

從下午等到天黑。

走廊裏的燈亮了，值班護士換了一輪。

陸星辭沒有來。

林薇薇需要留院觀察。

他們三個人陪了她一夜。

第二天早上，陸星辭發來一條消息。

【薇薇沒事了。】

隔了幾分鐘，他又問：

【阿昭，你最懂事，不會怪我的，對不對？】

我看了很久，回複：

【不會。】

他選擇一個可能心臟發病的人，沒有錯。

我隻是終於聽懂了那句“永遠保護你”。

原來後麵還有半句。

隻要林薇薇不需要他。

我回到公寓，把最後一把鑰匙從紅繩上摘下來。

戒指戴得太久，指根留下一圈淺白的痕。

我用了點力，才把它褪下。

鑰匙和戒指一起放進信封。

下麵壓著一張紙。

【陸星辭，謝謝你曾經給過我一個家。】

我寫到這裏，眼淚砸下來，暈開了最後一個字。

想了想，我沒有重寫。

就讓他看見吧。

看見我不是不疼。

隻是不想再等了。

出發那天，機場大廳擠滿了送新生的人。

我辦完托運，隔著一麵玻璃，看見了陸星辭他們。

他們在京市航線旁給我留了座位。

陳妄買了五杯飲料，單獨把我的熱牛奶放進保溫袋。

沈景行準備了暈機藥，還在空座上墊了軟枕。

陸星辭不停看時間。

“阿昭怎麼還沒來？”

陳妄嘴上抱怨，眼睛卻一直望著入口。

“她肯定又磨蹭。”

“等她來了，我非得罵她一頓。”

沈景行翻著京市攻略。

“到了以後，先帶阿昭去吃銅鍋涮肉吧。”

“她沒去過北方，一直想吃正宗的。”

林薇薇立刻抬起頭。

“可是京市的烤鴨更有名哎。”

“我更想先吃那個。”

陸星辭隻停頓了一下，便笑著答應。

“那先吃烤鴨。”

“涮肉第二頓再帶阿昭去。”

陳妄也說：

“反正以後四年，時間多得是。”

我站在人群後，看著那個為我留下的空座。

明明那裏有我的熱牛奶、暈機藥，還有他們替我墊好的軟枕。

眼淚卻一顆顆落在登機牌上。

他們不是沒記得我。

隻是我的喜歡，可以第二頓再滿足。

我的委屈，可以下一次再安慰。

連我被爸爸拖進巷子，也可以等薇薇平安後再處理。

他們總覺得以後還長。

所以每一次，都可以先放下我。

廣播開始催促西北航線登機。

我擦掉眼淚，朝那個空座輕輕笑了一下。

十歲那年，我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人生。

如今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
我不能怨，也不想搶。

那我就去過自己的人生。

我轉身走進安檢口。

身後，陸星辭終於坐不住了。

他攔住負責送新生的招生老師。

“李老師，您看見沈昭了嗎？”

“她跟我們一起去京大，怎麼還沒來？”

老師愣了一下。

“沈昭？”

她翻開手裏的名單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“你們不知道嗎？”

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。

陸星辭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。

“知道什麼？”

老師抬頭看向另一側正在關閉的登機口。

“沈昭已經放棄京大了。”

“她接受了西北大學的全額獎學金。”

陸星辭猛地轉頭。

與此同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
公寓物業發來一條消息。

【陸先生，保潔在書桌上發現一個信封。】

【裏麵有一把鑰匙，還有一枚戒指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