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一早,內務府便來收我的貴妃儀仗。
總管太監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“陛下說,皇後冊封在即,六宮儀仗不能亂。您那半副鳳駕......得先收回去。”
翡翠氣得眼圈發紅。
“當初是皇上親自抬進來的!他說娘娘雖無皇後之名,卻絕不能受皇後之下的委屈。”
總管太監把頭埋得更低。
“奴才也是奉旨辦差。”
“拿走吧。”
我摘下腰間的貴妃金印,一並放進托盤。
總管太監愣住了。
“娘娘,這個不用交。”
“遲早要交,省得你們再跑一趟。”
儀仗剛搬出宮,紀明珠便來了。
她沒穿皇後製式的鳳袍,隻著一身素淨宮裝,規規矩矩向我行禮。
“昨夜的事,是我失禮。”
“你不是來道歉的。”
她抬起頭。
這位名滿京城的相府嫡女並不蠢。四目相對,她索性不再裝糊塗。
“娘娘,我與陛下兩年前便認識了。”
“兩年前?”
“陛下微服查鹽稅,在江南遇刺,是我替他藏了三日。”
她說起那三日時,眼裏有光。
“他答應過,等大業穩定,便給我一個交代。我知道您陪他更久,可感情這件事,不能隻按先來後到算。”
“所以,你想要皇後之位。”
“我不想一輩子活在您的影子裏。”
她說得坦蕩,反倒叫人討厭不起來。
我隻問:“蕭承煜知道你來嗎?”
“知道。”
話音剛落,蕭承煜便走了進來。
他先看了一眼紀明珠,確定她沒有受委屈,才轉向我。
“明珠想請你教她熟悉宮務。”
我笑了:“皇上想讓我教未來的皇後,怎麼伺候你?”
“阿棠。”
蕭承煜沉下臉。
“她已經主動來向你低頭,你何必說話帶刺?”
紀明珠忙道:“陛下別怪娘娘,是我來得不是時候。”
她轉身要走,腳下卻被撤儀仗留下的木架絆了一下。
蕭承煜伸手接住她。
她倒在他懷中,額頭不偏不倚地磕上他的下巴。
兩個人都愣了。
我也曾這樣跌進他懷裏。
那時他耳朵紅得滴血,抱著我半天不肯撒手。
現在他扶穩紀明珠,第一句話是:
“撞疼沒有?”
紀明珠搖頭,耳根卻紅了。
蕭承煜唇角也有了一點笑。
那笑意很淺,卻是我許久沒見過的輕鬆。
他轉頭看向我時,笑容便淡了。
“皇後冊封禮還有半月,明珠要學的東西多。你幫幫她,也算幫朕。”
“好。”
我答應得太痛快,蕭承煜反而皺起眉。
“你真願意?”
“你都開口了,我什麼時候沒成全過你?”
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,伸手想摸我的頭。
“等這陣子忙完,朕陪你回冷宮看看。那裏的梅花該開了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,吩咐翡翠去取六宮賬冊。
蕭承煜臉色微沉。
紀明珠卻輕輕拉住他的袖口。
“陛下,您不是答應陪我去試鳳冠嗎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阿棠,那朕晚些再來。”
“不必。”
我把賬冊交給紀明珠。
“既然選了,就陪好她。”
他們離開後,我打開床下的舊木箱。
裏麵放著一件縫滿補丁的棉衣。
冷宮沒有炭火那年,我把自己的棉被拆了,給蕭承煜做了這件衣裳。
他穿著它熬過寒冬,也穿著它第一次叫我“阿棠”。
我剪下一塊衣角,丟進火中。
七年冷宮很長。
燒起來,卻不過片刻。
歸鄉契上的第二道鎖,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