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日上三竿,我依舊沒有醒。
秦也回府時,帶來一串新打的狼牙墜。
那東西比原先的更加精致,狼牙雪白,邊緣鑲著黃金,墜著一粒價值連城的紅寶石。
他站在床前看了很久。
“她以前總說,舊狼牙磨得不夠圓,睡覺時會硌疼鎖骨。”
春桃低聲道:
“夫人說的是舊狼牙,不是新的。”
秦也的神色一頓。
“東西破了便換,有什麼不同?”
春桃攥緊衣角,忍不住抬頭。
“那是您做乞兒時送她的。”
“就算拿十座金山來,也換不了。”
秦也臉上掠過一絲不耐。
“不過一個死物。”
他說完,卻沒有將新的狼牙係到我頸間,隻放在枕邊。
“等她醒了再說。”
太醫重新診脈後,臉色比昨日更加凝重。
秦也問了三次,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話。
“夫人的身體在恢複,可人不願醒。”
他終於動了怒。
“她以前發病,從沒睡過這麼久。”
太醫遲疑道:
“侯爺說的發病,可是夫人性情突變之症?”
秦也點頭。
“幼時受刺激留下的舊疾。”
“疼得太重時,另一個人會出來替她扛著。”
太醫的神色變得古怪。
“若那個人不肯離開呢?”
秦也冷冷看向他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老臣隻是猜測。”
“一個人若將所有痛苦交給另一個自己,久而久之,誰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,恐怕很難說清。”
秦也的臉色瞬間沉下。
“荒唐!阿窈會回來。”
“她答應過......這輩子都不會丟下我。”
房外傳來環佩碰撞的清響。
昭寧帶著侍女走了進來。
她仍戴著那枚狼牙,隻是金線換成了紅色絲絛。
“侯爺,父王已經替你請下聖旨。”
“明日一早,你便能入宮接掌虎符。”
秦也緊繃的神色終於緩了些。
昭寧走到床邊,俯視著昏迷的我。
“侯夫人睡了一日,還沒鬧夠?”
“你閉嘴。”
秦也第一次在她麵前冷下臉。
昭寧怔住。
隨即,她眼圈一紅。
“你為了她凶我?”
秦也揉了揉眉心。
“她傷得重,你少刺激她。”
“明明是她先頂撞本郡主。”
昭寧摸了摸狼牙,委屈道:
“我不過要她一件破東西,她就一副要拚命的樣子。若不是她咄咄逼人,我怎會罰她?”
床邊的春桃忽然衝過去。
“那是夫人的命!”
昭寧嚇了一跳,抬手便扇了她一耳光。
“一個賤婢也敢衝撞我?”
春桃跌在床邊,嘴角滲血。
秦也沒有扶她。
他隻是看著昭寧頸間的狼牙,忽然想起什麼。
十五年前,他將狼牙送給阿窈時,她曾認真地問:
“如果有一天你把它要回去呢?”
他那時抱住她。
“那就是我不要命了。”
如今狼牙確實被他拿了回來。
還給了另一個女人。
秦也伸出手。
“把狼牙給我。”
昭寧立刻捂住頸間。
“你送我的東西,還想拿回去?”
“先給我。”
“不給。”
她後退一步,聲音也冷了。
“秦也,你別忘了,虎符還沒真正到你手裏。”
屋內再次安靜下來。
秦也的手僵在半空。
最後,他一點點收了回去。
昭寧露出滿意的笑。
“這才對。”
她轉身離開時,我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春桃驚喜地撲到床邊。
“夫人!”
秦也猛地回頭。
可床上的我依舊閉著眼。
隻有那隻被他握過無數次的手,慢慢蜷緊。
身體深處,她最後問我:
“看見了嗎?”
我望著秦也收回的那隻手,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看見了。”
這一次,他仍然沒有選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