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戀愛七周年紀-念-日,我在問答平台看見男朋友私密小號的留言。
“為什麼有些人隻能共苦,不能同甘?”
他的回複很刺目。
“因為我舍不得讓我真正愛的人,陪我共苦。”
我左滑屏幕,就看見這條小號半小時前剛更新了一條動態。
新開的旋轉餐廳,人均四千塊,對麵女孩露出半個穿著禮服的身子,高級地像一張網圖。
配文很簡單:“我不舍得她吃苦。”
我低頭,一桌我花了三個小時做的菜已經冷透了,泛起了膩人的油花,看著就讓人想吐。
認識二十五年,相戀七年,我們吃過的苦的確比旁人一輩子都多。
幼時我們的父母死於火災,我和楚長舟就成了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依靠。
最難的時候,我們甚至在寒冬臘月蜷縮在橋洞下無家可歸,依偎著彼此度過漫漫寒冬。
跌跌撞撞彼此攙扶著,費勁渾身力氣,才勉強算活了下來。
後來我們都拚盡全力進了最好的公司,拚命加班,拚命賺錢。
我以為我們都在為了更好的未來,可我突然發現,沒有我們,隻有我。
樓下,一輛豪車停在狹小的巷子裏,刺耳的摩擦聲驚得我下意識看了出去。
那個車標我記得,我和楚長舟幻想著將來要是中彩票了,要買的就是這輛車。
車門打開,我的男朋友先下了車,然後轉身,紳士的扶下了一位穿著香風套裙的漂亮女孩。
晚風把女孩的笑語送進我耳朵裏。
“楚總,別賣關子了,快把要送我的禮物拿出來。”
楚長舟笑了一聲,將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套在她手指上。
“我記得這戒指當時拍賣了八十萬,楚總大手筆。”
“喜歡就好,你值得。”
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上帶了五年的銀戒指,那是戀愛兩周年時,楚長舟吃了一個月饅頭給我買的。
隻要八十塊。
原來患難多年,我隻值區區八十塊。
“不過你怎麼還住這麼破的房子,都是商業新貴了,還讓你女朋友和你一起吃苦啊?”
楚長舟臉上的笑意一淡:“不考慮,反正她最愛吃苦。”
“現在這樣對她來說已經很好了,她不挑。”
“當年我沒得選,現在她也一樣。”
“車你等會開回公司,別停在這裏讓她看見。”
我麻木地坐在沙發上,像一具被抽幹了魂魄的屍體,那幾句模糊的對白像一柄重錘,反複錘在我的天靈蓋上,砸的我頭暈目眩。
楚總,商業新貴,豪車,八十萬的戒指。
楚長舟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的?
還沒等我想清楚,他進了家門,打開燈才發現我坐在黑漆漆的狹窄客廳裏,還有一桌殘羹冷飯。
他怔了片刻,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。
“抱歉令儀,我忘了今天是我們的七周年紀-念-日了。”
“我今天發工資了,作為補償,明天我們去吃城東新開的那家旋轉餐廳好不好,聽說是女生都喜歡的漂亮飯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知道,那家新開的餐廳很受女孩喜歡?”
楚長舟抿了抿唇:“......聽同事說的。”
我唇角僵硬地動了動。
“聽哪個同事說的?”
“你今天晚上這麼晚回來,去哪了?”
他的眉心已經蹙了起來:“令儀,你懷疑我,查我的崗?”
下一刻,他的手機直接遞過來。
“在公司加班,考勤有我的打卡記錄,你不相信可以自己看。”
“我今天真的很累,別問這種無聊的傻話。”
“我去睡了,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他換了鞋,頭也不回就進了房間。
我呆坐在客廳裏很久很久,久到隔音很差的臥室已經傳出了平穩的呼吸聲,才打開了老板的對話框。
他覺得我拚命又有能力,問我願不願意去海外開拓市場,待遇比現在要好得多。
我沒答應,因為我們剛工作的時候,楚長舟就拉著我算賬,美滋滋想我們再過幾年就能買房。
我不想離他那麼遠。
可是現在,我不這麼想了。
我隻是在那條讓我再考慮的信息下回複道:“領導,考慮好了,明天就走流程吧。”
APP的消息提示又彈了一條出來,還是那個該死的問答又有了新回複。
“我曾經也以為我們相濡以沫,後來才知道,我隻是他別無選擇時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“苦時有你相伴就不苦了,甘時有你礙事,也就不甘了。”
我噗嗤一下笑出聲來,這才驚覺淚已流了滿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