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之後兩天,我沒有再靠近沈清。
我躲回城隍廟最深處的神龕後麵。
斬魂刀留下的傷口不斷灼燒。
每動一下,陰氣都會從裂開的皮肉裏飄出去。
小鬼們圍著我急得團團轉。
無頭女孩捧來半截香燭。
小書生把攢了幾天的香火推到我麵前。
嬰靈抱著一塊糖,努力往我嘴邊塞。
我搖搖頭。
“不吃。”
我要搬家了。
搬得遠遠的。
再也不讓姐姐看見我這副樣子。
另一邊,沈清重新站在遇襲的客棧門外。
周放蹲在地上,查看殘留的鬼氣。
“沈師姐,查清楚了。”
“那隻三尾鬼獸出現以後,所有攻擊都衝著惡鬼。”
“它沒想傷你。”
沈清沒說話。
周放又拿出一撮染血的白毛。
“這是從門板上取下來的。”
“它背上除了刀傷,還有一道很深的舊傷。”
“像是四十九天前,被攝魂鬼從胸口貫穿留下的。”
沈清猛地攥緊那撮白毛。
四十九天前。
沈梨死去的那天。
那隻惡鬼就是從她的胸口穿過去的。
江月臉色微變。
“沈姐姐,很多鬼獸身上都有傷。”
“這不能說明什麼。”
沈清忽然問:
“門口那顆香火珠呢?”
江月一僵。
“什麼香火珠?”
“你撿起來的那顆。”
沈清死死盯著她。
“上麵是不是有字?”
江月眼神躲閃。
“沒有。”
沈清轉身衝向水溝。
她不顧汙水,徒手翻找。
找了很久,終於從石縫裏摸到兩塊裂開的珠子。
上麵的字已經模糊。
卻還能認出一個“姐”字。
沈清的手開始發抖。
小時候,沈梨送她的所有東西,都會寫上“姐姐”。
歪歪扭扭。
左邊大,右邊小。
和香火珠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江月白了臉。
“沈姐姐,你不會覺得那隻鬼獸是阿梨吧?”
她急忙抓住沈清。
“阿梨已經死了!”
“她的魂燈都滅了!”
“就算魂魄沒散,也不可能變成那種怪物!”
沈清猛地甩開她。
“閉嘴。”
江月愣住。
沈清從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。
她攥緊破碎的香火珠,衝上車,一腳踩下油門。
城隍廟裏,我已經收拾好了全部家當。
半截香燭。
一隻姐姐送我的銀鈴。
還有一本被陰氣泡皺的驅鬼手劄。
扉頁上,是沈清教我畫的第一張平安符。
旁邊還有她寫的一句話。
——阿梨膽子小,姐姐替你擋鬼。
我用嘴叼住手劄,三條尾巴卷起其他東西,慢吞吞往外走。
剛走到大殿門口,刹車聲突然響起。
砰!
車門被撞開。
沈清跌跌撞撞衝進來。
“那隻三尾鬼獸呢?”
小鬼們立刻從四麵八方冒出。
無頭女孩擋在我麵前。
小書生衝沈清齜牙。
紙人也飄到半空,死死堵住她的路。
沈清沒有拔刀。
她把斬魂刀扔在地上。
“我不傷它。”
“讓我見它。”
小鬼們沒有動。
我躲在神像後麵,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姐姐是來取魂珠的嗎?
還是江月等不及還陽了?
沈清一步步走進大殿。
很快,她看見了供桌下的東西。
四十九根燒盡的香。
每一根香腳上,都纏著一圈紅線。
它們被整整齊齊排成兩列。
這是我小時候的習慣。
每次沈清出門驅鬼,我就偷偷點一根平安香。
等她回來,再用紅線纏住香腳,收進盒子裏。
沈清曾經笑我。
“攢這些有什麼用?”
我說:
“攢得越多,姐姐就能活得越久。”
沈清蹲下去,拿起最後一根香腳。
上麵刻著四個很小的字。
姐姐,長安。
她的眼圈一下紅了。
我慌忙往後縮。
尾巴上的銀鈴卻撞上神像。
叮鈴。
沈清猛地抬頭。
我嘴裏的手劄掉在地上,正好攤開。
扉頁上那張歪歪扭扭的平安符,露了出來。
神像後麵,我蜷縮成一團。
背上是她親手砍出的焦痕。
胸口還留著四十九天前,為她擋鬼時留下的傷。
三條尾巴緊緊裹住身體。
隻有尾巴尖那隻銀鈴,還在輕輕發響。
沈清死死盯著我。
我不敢靠近,隻能抬起爪子,像小時候害怕時那樣,朝她伸了一點。
“姐姐......”
沈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。
她嘴唇顫了很久,才終於叫出那個名字。
“......阿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