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還是沒走。
天剛亮,江月便捧著一隻香囊跑到沈清麵前。
“沈姐姐,我昨晚替你縫好的。”
“裏麵放了安神草,你夜裏就不會再夢見阿梨了。”
沈清接過香囊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經常做夢?”
江月笑得很乖。
“我看過阿梨留下的手劄。”
我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。
她看了我的手劄?
那是我藏在床底的東西。
裏麵寫著姐姐腰上有舊傷,陰天下雨會疼。
還寫著她睡不好,枕頭下麵一定要放一張靜心符。
“我不是故意翻的。”
江月垂下眼睛。
“你每次夢見阿梨,第二天都不說話。”
“我隻是想多了解她一點。”
“以後她不在了,我也能替她照顧你。”
沈清臉色微沉。
“別說她不在。”
江月的眼睛一下紅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?”
“沈姐姐,我隻是看你難受,心裏也疼。”
沈清歎了口氣。
“別哭。”
彈幕跟著飄過。
【江月太暖了,她不是想取代沈梨,隻是想治愈沈清。】
【親妹妹變成鬼獸又怎麼樣?現在陪在沈清身邊的人可是女主。】
【胖鬼獸隻會趴在屋頂偷看,江月至少能照顧沈清,高下立判。】
我的爪子不知不覺按碎了一塊瓦片。
那是我的手劄。
我記了姐姐十幾年。
江月翻上幾頁,就把那些全變成了她的體貼。
沈清準備回城隍廟時,一名年輕天師攔住她。
“沈師姐,真要滅掉裏麵所有鬼?”
“昨天那隻鬼獸明明能攻擊我們,卻把鬼群壓了回去。”
“它似乎不想傷你。”
江月臉色一白。
“周放,你是在怪我嗎?”
“因為我需要魂珠,你就覺得我心狠?”
周放一愣。
“我沒這麼說。”
“那你什麼意思?”
江月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我隻是想還陽。”
“等我有了身體,就能幫沈姐姐除鬼,不用永遠做她的累贅。”
“如果阿梨還活著,她肯定不會像你這樣說我。”
沈清的臉色冷下來。
“夠了。”
她看向周放。
“江月還陽以後,能幫我們找到鬼門。”
“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。”
“城隍廟必須清理。”
江月抹掉眼淚,悄悄靠近沈清。
我扒著屋簷的爪子慢慢鬆開。
姐姐以前也最怕我哭。
我眼圈一紅,她就什麼都答應。
現在,江月一掉眼淚,她也會立刻護著。
晚上,陰風變重。
江月搓了搓手臂。
“好冷。”
沈清立刻脫下外袍,披在她身上。
“魂體畏寒,怎麼不早說?”
江月往她身邊靠了靠。
“有沈姐姐在,我就不冷。”
外袍的領口,掛著一隻小小的銀鈴。
那是我十二歲那年攢錢買的。
鈴鐺裏麵刻著兩個字。
長安。
我希望姐姐每次出門,都能平平安安。
現在,那隻鈴鐺貼在江月的肩頭。
我轉身跳下屋簷。
她已經有人陪了。
會替她縫香囊,會記得她睡不好,也會在冷的時候靠進她懷裏。
一隻不會說話的胖鬼獸,跟上去又有什麼用?
我跑回城隍廟。
跑出一條巷子,又停了。
最後,我從胸口凝出一顆圓圓的香火珠。
這是四十九天裏,小鬼們給我攢下的香火。
隻要放在枕邊,就能壓住噩夢。
姐姐最近一定又夢見我死去的樣子。
我用爪子在香火珠上,歪歪扭扭刻下兩個字。
姐姐。
然後偷偷把它放在客棧門口。
我告訴自己,這次真的走。
可跑出十幾步,我又忍不住回頭。
屋內,江月正在問:
“沈姐姐,明天拿到魂珠,我就能還陽了嗎?”
“嗯。”
“城隍廟裏的鬼呢?”
沈清擦著斬魂刀,聲音很平。
“一個不留。”
我停在陰影裏。
門口那顆寫著“姐姐”的香火珠,泛著微弱的暖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