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是哪?”
張雷猛地從辦公桌前撐起身子,按住作痛的太陽穴,腦海中的記憶幾秒便徹底融合。
上一刻,他還在達喀爾拉力賽全油門衝刺,因變速箱鎖死翻落懸崖。
再睜眼,已是二零一零年的山城。
他成了雷霆摩托車廠的廠二代。
原身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。
過去一年,原身放著自家摩托廠不管,成天追在山城大學校花林薇薇身後。
不斷向家裏要錢給她買名牌包。
偏生對方連手都沒讓他碰過,一直吊著他。
老廠長張大山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,至今在重症室昏迷不醒。
嗡嗡。
桌上的諾基亞亮起屏幕,跳出“薇薇”兩個字。
張雷拿起手機按下接聽。
“張雷,你還在醫院嗎?”
聽筒裏傳來林薇薇刻意放柔卻透著疏離的嗓音。
“我聽同學說你爸進搶救室了,你家裏現在肯定一堆事要忙吧?
我想了一上午,覺得你家裏情況太複雜。
咱們本來也沒談戀愛,你以後別來找我了,忙你自己家的事吧。”
林薇薇等著張雷像過去那樣痛哭挽留。
“既然你這麼懂事,把之前我送你的名牌包都還回來。
家裏急需用錢。
如果真懂事就全退回來,不退的話法庭見。”
張雷掛斷電話揣進兜裏。
身為專業賽車手,車才是全部。
山城大學宿舍樓下。
林薇薇聽著盲音僵在原地。
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張雷,居然敢掛斷,還要她退包、上法庭!
林薇薇氣得咬牙冷笑:
“家裏出事窮瘋了,故意拿退包嚇唬我,想逼我主動找他!”
那些包早被她賣掉換了零花錢。
她篤定張雷撐不過半小時就會打電話道歉求饒。
雷霆摩托廠內。
張雷走出辦公室,看著連片廠房。
五十萬銀行貸款隻剩十天期限,倉庫壓著三百台滯銷的一二五跨騎車,兜裏隻剩四百二十塊錢。
張雷走下台階快步走進主車間。
工人們因欠薪大多回家等消息了。
二號升降架旁蹲著一個染淺黃軟發的嬌小姑娘,正是廠裏八級鉗工蘇建國的女兒,蘇小滿。
她穿著帶油漬的工裝褲,手握焊槍在車架三角區拉出一道細密均勻的魚鱗焊縫。隨後看都不看刻度,僅憑指腹觸感,三兩下就把頂杆機的氣門間隙調得嚴絲合縫。
張雷看得兩眼放光。
這手大師級魚鱗焊外加盲調氣門的絕活,放在世界級廠隊也是頂尖技師水準。
“氣門間隙留零點零八毫米,是為了補風冷缸頭的高溫膨脹量吧?”
張雷快步上前蹲下。
蘇小滿嚇了一跳,臉頰泛紅,慌忙把滿是機油的小手往身後藏:
“張雷哥......你怎麼進車間了?”
她暗戀了張雷六年,可過去一年張雷迷上校花後總嫌她滿身機油味,極少理她。
“藏什麼,讓我看看。”
張雷拉過蘇小滿的手腕,撫過她虎口的薄繭:
“這手魚鱗焊比蘇叔當年拿冠軍時還漂亮!
小滿,我以前瞎了眼,咱們廠最好的寶貝就在這兒!”
蘇小滿鼻尖發酸,熱意燒到耳根。
砰的一聲巨響,車間鐵門被一腳踹開,八級鉗工蘇建國拎著大扳手大步闖了進來。
瞥見張雷抓著自家閨女的手腕,蘇建國眼珠子瞪圓,衝上前一把拍開張雷的手,將蘇小滿護到身後破口大罵:
“老廠長還在重症室躺著,你小子倒跑回車間占我閨女便宜!”
“以前你拿廠裏的錢給外頭那女學生當孫子,嫌我家小滿渾身機油味;現在家裏敗光了、工人都跑沒了,你就想哄小滿留下來給你當免費苦力?”
蘇建國一把拽住蘇小滿的手腕就往車間大門拉:
“小滿,收拾工具跟爸走!銀行還有十天就來收廠貼封條了,本川廠剛托人送來聘書,爸帶你去那邊幹,絕不讓你留在這兒給這敗家子陪葬!”
“爸,我不走!”
蘇小滿用盡全身力氣掙脫父親的手,一步跨上前,張開雙臂死死擋在張雷身前。
她眼眶通紅,仰起頭倔強地看著父親:
“張叔還在醫院搶救,咱們要是這時候走了,張雷哥一個人怎麼撐得住?”
“張雷哥剛才根本沒占我便宜,他一眼就看出我調氣門留了零點零八毫米膨脹量,還在誇我手藝好!隻要廠子還有一口氣,我就要留下來幫張雷哥!”
蘇建國愣了一下,氣得胡子亂顫:
“他一個成天混日子的二世祖,懂個屁的氣門膨脹量!後院壓著三百台賣不出去的一二五,十天內還不上五十萬貸款就得封門,你留下來有什麼用?”
“蘇叔,我已經跟林薇薇斷幹淨了,剛才在電話裏逼她把買包的錢全退回來,馬上就能拿來做啟動資金。”
張雷上前握住蘇小滿的肩膀將她攬到身側,直視著蘇建國的眼睛:
“以前是我混賬,放著小滿這麼好的姑娘和一身絕活看不見。”
“但雷霆廠還沒死!
小滿剛才焊的加強車架、調校的頂杆機,正好能把後院那批老舊一二五改成最抗造的爬坡王。
隻要給我十天時間,我一定帶著小滿把那三百台庫存車全賣出去!”
蘇建國氣笑了,手中的大扳手重重杵在鐵台上:
“十天賣空三百台滯銷車?你要是賣不出去呢?”
“十天內要是賣不空車、還不上銀行貸款,我親手關掉廠門,絕不攔著小滿跟您去本川廠!”
張雷聲音斬釘截鐵:
“可如果十天內我和小滿把三百台車全賣光、保住了雷霆廠,請蘇叔撕了外廠的聘書,放心把小滿和發動機車間交給我!”
蘇建國死死盯著張雷看了五秒,見他眼神裏再沒了往日的浮躁軟弱,又看了一眼死活不肯挪步的女兒,重重一拍鐵台:
“好!看在老廠長的份上,老子就給你最後十天!”
“十天內你們真能把車賣空,往後我和小滿全留在廠裏聽你調遣。
要是賣不出車,十天後小滿乖乖跟我走人!”
說完,蘇建國拎起大扳手,氣衝衝地轉身大步走出了車間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