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臨海市,城南大道。
一輛白色日產軒逸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。
啪!
副駕駛的車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拉開。
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人連滾帶爬地鑽了進來,反手砰地關上車門。
他叫周彪,道上外號叫“火狼”,平時幹的都是撬鎖的勾當。
十分鐘前,他在巷子的金店搶了一把金鏈子。
跑出來時被老保安抱住腿,他一慌神,掏出水果刀捅了保安大腿一刀。
看著滿地冒血,周彪徹底慌了,抓起懷裏那把仿製改裝槍,隨便攔了路邊這輛白車。
“快給老子開車!”
周彪滿頭大汗,右手握著黑漆漆的改裝槍,死死頂在司機的太陽穴上。
駕駛座上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,叫封間,附近二中的化學老師。
他穿著淺灰針織開衫,戴著細框眼鏡,雙手握著方向盤,手掌不受控製地抖動起來。
“看什麼看,踩油門啊!”
周彪用槍管捅了捅封間的鬢角,色厲內荏地吼道。
那把土造手槍裏就兩發子彈,還是他買來防身的,從來沒殺過人。
看到自己攔下的是個斯斯文文的教書先生,周彪心裏頓時有了底氣。
“媽的,看你這慫樣,手抖得跟篩糠似的!”
“老子剛剛才見了血,你要是敢耍花樣,老子現在就一槍崩了你!”
後方街口已經傳來了警笛聲,紅藍警燈透過後視鏡照進車廂。
周彪嚇得脖子一縮,扯著嗓子衝封間咆哮:
“少廢話,前麵紅燈直接闖過去!”
“出了事算老子的,撞死人也是老子逼你的,聽明白沒有?!”
封間偏過頭看了一眼頂在頭上的槍口,又看了一眼後視鏡上方。
車載行車記錄儀的綠燈正安靜地亮著,已把周彪剛才那句話一字不漏地錄進了內存卡裏。
“撞死人,也算你的?”
封間輕聲問了一句,聲音溫和得跟平時在講台上給學生講題沒什麼兩樣。
隻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,抖得更厲害了。
如果周彪現在低頭看一眼,就會發現封間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裏沒有半點恐懼。
那雙瞳孔正因為極度的興奮,一點點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周彪死死盯著後視鏡裏的警車,壓根沒聽出不對勁,暴躁地罵道:
“廢話!老子拿槍指著你呢,當然算老子的!快踩油門!”
封間輕輕點了點頭:“好,謝謝你,周先生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擋風玻璃外麵的整條商業街。
三天前,他的視野裏多出了一行行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黑色字體。
【序列:正義】
【銘文:正義,多少罪惡假汝之名。】
【能力:罪業之瞳(可窺見偽人與惡徒身上的罪業黑氣)】
【規則:你必須站在“正義”的一方。】
【唯有在正當防衛、緊急避險或他人脅迫下完成獵殺,才可獲得裁決獎勵。】
這三天裏,封間每天照常備課、上課。
哪怕後排混日子的學生把粉筆頭扔到講義上,他也隻是溫和地推推眼鏡,露出一臉寬容無奈的苦笑。
全校師生都覺得封老師是個脾氣好到沒邊的老實人。
沒人知道,封間天生就缺少正常人的恐懼感和同理心。
別人看到血腥場麵會發抖嘔吐,他卻隻會覺得心臟發癢,血液發燙。
他隻是太聰明了,知道在法治社會亂來會被抓進監獄,所以用溫和守禮的麵具把自己包裹了二十六年。
更沒人知道,這三天裏他站在教學樓走廊往下看時,看到滿大街都是渾身冒著黑氣的怪物,心裏有多煎熬。
那些怪物披著人類的皮囊混在人群裏,偏偏法律不許他無緣無故動手殺人。
直到現在,一個蠢貨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來,把槍頂在他頭上,還對著行車記錄儀大喊“撞死人算老子的”。
封間深吸了一口氣,鏡片後的眼底泛起一抹難以掩飾的潮紅。
“你他媽磨蹭什麼呢,快踩......”
周彪的罵聲還沒落音,封間右腳猛地往下一沉,直接把油門踏板死死踩進了底盤裏!
嗡!
日產軒逸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刺耳咆哮,像發了瘋的野狗一樣猛躥出去。
周彪毫無防備,後腦勺咚的一聲砸在座椅頭枕上,懷裏的金鏈子撒了一地。
等他眼冒金星地坐起來往車前看時,整個人瞬間僵住了。
十字路口正前方的機動車道明明空無一人。
可封間卻雙手握著方向盤,猛地往右邊打死,車頭直挺挺地衝上了右側寬闊的步行街廣場!
此時正是傍晚下班點,廣場邊的奶茶店、公交站台旁站著不少人。
但在封間的【罪業之瞳】視野裏,步行街上有十幾道身影正散發著濃臭撲鼻的黑氣。
那些東西表麵和普通市民沒太大區別,隻是眼神僵硬直勾勾的,脖子和手腕關節轉動時帶著一股極其別扭的頓挫感。
【發現目標:偽人(未變身),罪惡值1200】
【發現目標:偽人(未變身),罪惡值1500】
【發現目標:偽人(未變身),罪惡值3800】
“臥槽!大馬路在左邊!你往步行街衝幹什麼?!”
周彪嚇得魂飛魄散,嗓子都劈叉了。
他隻是搶個金店捅傷了個保安,判刑也就幾年的事,這要是衝進步行街撞死人,他當場就得吃槍子!
“周先生,你的槍頂著我的頭呢。”
封間死死踩著油門,車速瞬間飆到了八十邁,語氣卻溫和得像是在跟教導主任彙報工作。
“我一個教化學的,哪見過這種陣仗。”
“我太害怕了,腿抽筋了,分不清哪個是刹車哪個是油門。”
說話間,車頭已經衝到了奶茶店門口。
站在門口的兩個偽人聽見引擎聲轉過頭,臉上依舊是僵硬麻木的死人臉,甚至沒來得及觸發變身。
砰!砰!
兩聲巨響炸開,未變身狀態的偽人肉體隻比常人頑強一點,直接被八十邁的車頭正麵撞飛出去五六米遠。
它們重重砸在奶茶店的招牌上,胸骨碎裂,脖子歪向一邊,手指還在地上本能地抽搐抓撓,試圖爬起來。
擋風玻璃嘩啦一下碎成了蜘蛛網,粘稠的暗紅色血漿糊了半扇車窗。
“啊!死人了!快給老子踩刹車!”
副駕駛上的周彪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,雙手死死摳著門板縮成了一團。
封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看著那兩具還在抽搐的軀體,眼底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。
但他嘴裏發出的聲音,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:
“對不起,大哥,你別開槍殺我,我馬上倒車!”
封間右手一把拉過擋把,哢的一聲推入R擋。
“等會兒!後頭就是那兩個人,你別倒!”
周彪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轟!
軒逸的車尾猛地向後暴退,兩個後輪結結實實地從那兩具剛想撐地爬起的偽人軀體上碾了過去!
骨頭碎裂的聲音順著底盤傳進車廂,封間還嫌不夠,掛回前進擋,讓前輪順著剛才的血印子,再一次從那兩團肉泥上壓了過去!
兩具還沒來得及變身的偽人,瞬間被硬生生碾成了模糊的一灘肉末!
“嘔!”
周彪看了一眼後視鏡裏那灘紅白相間的肉泥,臉色慘白如紙,趴在副駕駛儲物格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。
這他媽哪是踩錯油門?!
哪個正常人踩錯油門會原地掛倒擋來回碾壓把人碾成肉醬的?!
可還沒等周彪喘口氣,封間一腳油門再次轟到底,順著人行道筆直地朝五十米外的公交站台衝了過去!
“你幹什麼?!你還往哪衝?!”
周彪顧不上擦嘴角的嘔吐物,左手猛地撲過去,想要搶奪方向盤把車逼停。
封間看都沒看他一眼,方向盤猛地往左邊護欄方向虛晃了一下,時速已經飆到了一百一十邁!
左側後視鏡擦著鋼鐵路燈杆飛過,濺起一串刺眼的火花!
“周先生,我現在車速一百一。”
封間轉過頭,隔著沾滿血點的鏡片看了周彪一眼,語氣輕柔。
“你這一把拽過來,車子撞上那根水泥電線杆,我們兩個今天都得變成剛才地上那灘肉泥。”
“你想好了,真要拽嗎?”
周彪伸出去的手瞬間僵在半空,像是摸到了燒紅的烙鐵一樣猛地縮了回來。
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電線杆和店鋪,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碰一下方向盤,旁邊這個瘋子絕對會拉著他同歸於盡!
“你放我下車......大哥,你慢點開讓我跳車行不行?”
周彪帶著哭腔哀求道。
“那怎麼行,你可是劫匪啊。”
封間微笑著轉回頭,目光落在了前方十米處的公交站台上。
那裏正站著四個渾身黑氣翻湧的偽人,它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,隻是像設定好程序的假人一樣木然地盯著來往人群。
看到滿身是血的白車衝來,其中一個偽人嘴角僵硬地咧到耳根,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,竟有當場撕裂皮囊變身的征兆。
“周先生,你打過保齡球嗎?”
封間輕聲問了一句。
“要把球瓶一次性全撞飛,不能直著撞,得找準第一根球瓶的側麵角度。”
封間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穩得可怕,眼底閃爍著病態而狂熱的亮光。
在距離公交站台還有五米時,他輕點刹車,左手猛打方向盤!
吱!
超過一百邁的軒逸拉出兩道焦黑胎印,車身橫過來九十度,朝著那四個偽人橫掃過去!
砰!砰!砰!砰!
衝在最前麵的偽人剛裂開半邊腮幫子,就被車頭直接撞斷脊椎,橫飛出去撞在後麵兩個偽人身上。
三個偽人一起砸穿了鋼化玻璃站牌,倒下的鐵架把它們死死釘在地上,黑血噴了一地。
最後一個試圖跳躍躲避的偽人,則被甩尾的後備箱蓋正麵拍碎了腦袋,脖子擰了一百八十度滾進排水溝!
一記橫掃,四個目標全中!
後方兩百米外,三輛鳴笛狂追的警車剛好衝過十字路口。
頭車副駕駛的老刑警陳國棟看著步行街上被碾成肉末的屍體,還有剛被掃飛的四道人影,渾身冰涼。
“畜生......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!”
陳國棟眼睛都紅了,抓起車載對講機嘶吼道:
“呼叫指揮中心!嫌犯周彪劫持了一輛白色軒逸,正在城南步行街瘋狂衝撞路人!”
“已經撞死六個人了,連撞帶碾,手段極其殘忍,請求立刻設卡擊斃!”
警車的擴音喇叭裏,也傳出了震耳欲聾的警告聲:
“車內嫌犯周彪聽著!你已犯下滔天罪行,立刻停車受降!”
車廂裏,聽到喇叭喊出自己名字的周彪,再看看還在踩油門加速的封間,徹底瘋了。
他降下副駕駛車窗,把半個身子探出去,衝著後麵的警車聲嘶力竭地哭嚎:
“不是我!!警察叔叔!真不是我撞的啊!!”
“方向盤在他手裏,是他自己要往人堆裏撞的!救命啊,我要下車自首啊!”
呼嘯的狂風把他的哭喊吹得支離破碎。
而在後麵的警察看來,劫匪周彪居然還敢探出車窗挑釁,簡直猖狂到了極點!
駕駛座上,封間伸出左手按住升窗鍵,慢條斯理地把周彪的腦袋夾了回來。
“周先生,別亂喊,風大容易著涼。”
封間看著前方街區幾個冒著黑氣的身影,輕輕推了推眼鏡,溫和地笑道:
“坐穩了,前麵還有幾個球瓶沒倒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