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還是沒走。
林嵐一早就在擦火焰槍。
蘇棠蹲在她旁邊,把一杯衝好的咖啡遞過去。
“林姨,沒加糖。”
“你隻喝苦的,對吧?”
林嵐接過杯子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蘇棠笑了。
“芽芽以前的日記裏寫過。”
我的藤葉猛地豎起來。
她看了我的日記?
那本日記一直鎖在媽媽的箱子裏。
“我不是故意翻的。”
蘇棠聲音軟下來。
“我隻是怕你想芽芽,想多了解她一點。”
“以後她不在了,我也能替她照顧你。”
林嵐握著杯子的手收緊。
“別說她不在了。”
蘇棠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對不起,我說錯話了。”
“林姨,我隻是心疼你。”
林嵐歎了口氣,抽出紙巾遞給她。
“好了,別哭。”
彈幕飛快飄過。
【蘇棠好貼心啊,她在一點點治愈林嵐。】
【親女兒變成藤蔓又怎麼樣?現在陪在林嵐身邊的人可是蘇棠。】
【胖藤隻會躲在樓頂偷看,蘇棠卻能照顧林嵐,誰更像女兒還用說嗎?】
我氣得卷碎了天台上的水泥塊。
那是我的日記。
裏麵寫了媽媽愛喝什麼,怕什麼,失眠時要聽什麼歌。
我記了十幾年。
蘇棠翻幾頁,就全變成她的心意了。
隊伍準備出發時,一名隊員攔住林嵐。
“林隊,真要燒植物園?”
“那些變異植物昨天明明收手了。”
“尤其是那株藤,它好像不想傷你。”
蘇棠臉色一白。
“陳叔,你是在怪我嗎?”
“就因為我需要晶核,你就覺得我心狠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麼意思?”
蘇棠咬住嘴唇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如果芽芽在,她肯定不會嫌我是拖累。”
林嵐沉下臉。
“夠了。”
她看向那名隊員。
“蘇棠的異能關係到全隊安全,進階不是為了她自己。”
“這件事不用再說。”
蘇棠擦掉眼淚,悄悄往林嵐身邊靠了靠。
我卷在欄杆上的藤條一點點鬆開。
媽媽以前最看不得我哭。
現在蘇棠一哭,她也什麼都信。
晚上,營地降溫。
蘇棠抱著胳膊打了個噴嚏。
林嵐立刻脫下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
“冷怎麼不說?”
蘇棠把臉埋進衣領裏,笑得很甜。
“有林姨在,我不冷。”
那件外套裏側,繡著一顆歪歪扭扭的小綠芽。
是我十二歲那年偷偷繡的。
媽媽嫌醜,嘴上說要拆掉,卻穿了整整六年。
現在,那顆小綠芽貼在別人心口。
我慢慢縮回陰影裏。
她已經有人陪了。
會給她泡咖啡,會對她撒嬌,還會替我照顧她。
一株不會走路、不會說話,隻會沙沙響的怪藤,確實沒什麼用。
我轉身往植物園爬。
爬出一條街,又停住了。
最後,我還是從身體裏擠出一顆碧綠的小果實。
那是我異變後結出的第一顆果子。
滿園花草都想吃。
我沒舍得給。
因為媽媽常年失眠。
我能感覺到,這顆果子可以讓她睡個好覺。
我用藤尖在果皮上劃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媽媽。
然後把果子放在她帳篷門口。
做完這一切,我用葉子拍了拍自己。
不看了。
這次真的走。
可爬出十米,我又回頭。
再看最後一眼。
帳篷裏,林嵐低聲對蘇棠說:
“明天拿到晶核,你就能進階了。”
“植物園裏的異種,一株不留。”
我的藤蔓僵在黑暗中。
腳邊那顆寫著“媽媽”的果子,泛著微弱的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