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盛京的夜雨下個不停,砸在臉上生疼。
王府大門外,二十四個巨大的木箱已被雨水打濕邊緣。
九尾狐攢功德,最忌投機取巧。
一旦動用妖力,不但拿不到裴承煜的紫氣加成,還會毀掉這批救命藥材上附著的善果。
我用陸寄雪留下的油紙裹緊藥箱,咬牙搬上獨輪板車。
出城的青石板路濕滑陡峭。
車輪卡進石縫,板車猛地側翻。
我撲過去護住藥箱,膝蓋和手掌重重擦過碎石。
裙擺磨破,碎石嵌進皮肉,鮮血混著泥水淌下。
保住藥材,拿到裴承煜的私印,我就能湊齊最後五千功德,回青丘做九尾上仙。
二十四個木箱,十裏泥濘長街,我來回推了十二趟。
才把藥材完好無損地運到城外義莊。
我把用油紙層層包好的賬冊和交接回執揣在懷裏。
渾身泥水、一瘸一拐地回到王府。
大堂裏燈火通明,昨晚那群權貴竟然徹夜未眠。
他們正圍著炭盆,聽一個小廝繪聲繪色地說著昨夜的事。
“塗山姑娘剛出府,板車就翻了。”
“她摔得滿身泥水,卻連滾帶爬地護住那些藥箱......”
四周響起低低的笑聲。
周崇玉端著醒酒湯,嘖嘖出聲。
“這麼大的雨,她還真靠人力搬完了?”
“那腿都摔得見骨頭了吧。”
謝雲姝捧著熱茶,輕輕搖頭。
“你們呀,還是太好騙了。”
“正門街角的暗哨那麼多,她住了三年會不知道?”
“偏挑暗哨看得最清楚的地方摔,不就是演苦肉計給王爺看?”
“嫌側妃的位份太低,想拿這批藥材逼王爺立她為正妃呢。”
“原來是逼婚。”
“把王爺當傻子耍呢,心思真夠深沉的。”
謝雲姝看見我,驚訝地掩住口鼻。
“塗山姑娘回來了?”
“你怎麼滿身惡臭的泥漿就往裏闖?”
“這地毯可是西域剛進貢來的孤品。”
我咬著牙,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。
我拖著血肉模糊的腿,穿過人群,走到裴承煜麵前。
遞上貼身護著的藥材賬冊、藥鋪印鑒和義莊回執。
“王爺,二十四箱藥材已經安頓妥當,三百六十筆賬目核對無誤,我沒動用王府的一兵一卒。”
“現在,可以把去涼州的調令蓋印給我了嗎?”
三年來,我替他擋明槍暗箭,去寺廟長跪祈福,也以他的名義廣施善緣。
裴承煜的臉色卻沉了下來。
猛地揮袖,打飛我手裏的賬冊。
紙張四散,落進地麵的水漬裏。
“塗山螢,誰準你拿這種丟人現眼的東西來邀功?”
“我堂堂攝政王府,缺你買那點破爛草藥的銀子?”
“故意在暗哨眼皮子底下作踐自己,想讓全京城罵本王苛待你,逼本王娶你?”
謝雲姝起身替裴承煜順氣。
“她渾身濕透,真趕去柴房,外頭定會傳王爺寡恩。”
“正院剛換了蜀錦的被褥,她這樣進去也不合適。”
“不如讓她去下房閉門思過,等她收起這套逼婚的把戲,再談涼州的事。”
裴承煜揉了揉眉心,滿眼厭煩。
“聽雲姝的。”
“沒本王的允許,不準放她出來!”
我看向裴承煜,心裏的希冀一點點冷透。
我沒再爭辯,隻忍著痛彎腰,去撿被踩臟的義莊回執。
“言而無信,顛倒黑白,這就是大楚攝政王的規矩?”
坐在末席的陸寄雪放下茶盞,冷冷看向謝雲姝。
“拿規矩當借口,逼人冒雨推車的是你。”
“拿暗哨所見給人扣帽子定罪的,也是你。”
“昭陽郡主,你這套又當又立的本事,確實比我們鄉野村姑精通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