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晚,我抱著咪咪在後街的二十四小時自習室窩了一宿。
咪咪吃飽了,蜷在紙箱裏打呼嚕。
林薇薇的直播間還亮著。
她開了個“明日審判倒計時”,屏幕右上角掛著大大的數字。
“家人們,明早九點,投毒犯當眾下跪,記得來圍觀!”
“我已經訂好了海底撈外賣當早餐,慶祝一下。”
她還發起了投票:投毒犯明天會不會哭。
九成九的人選了會。
有人在彈幕問,那隻貓呢?
林薇薇撇撇嘴:“收容站明天來拉走,臟東西就該關籠子裏。”
十一點多,陳可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糯糯,我打聽到了,疾控那個接樣的小劉,是周海/峰的飯搭子。”
“報告要是被動了手腳,你怎麼辦?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回執單就壓在紙箱底下,皺巴巴的。
我回了一句:“沒事,睡吧。”
然後揉了揉咪咪的耳朵。
“別怕,明早帶你去看戲。”
第二天八點半,我抱著紙箱走到報告廳門口。
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台階下,車身上印著“流浪動物收容站”。
林薇薇站在車邊,手裏捏著一根牽引繩。
“來得正好,把箱子給他們。”
兩個穿製服的人朝我走過來。
我把紙箱往懷裏一收,側身擋住。
門口執勤的民警看了一眼,開口道:“會還沒開,貓的事等會後再說。”
林薇薇白了我一眼,扭頭進了門。
“行,讓它多活一個小時。”
報告廳坐滿了人。
主/席台上拉著橫幅:關於許糯同學投毒事件情況通報會。
台下架了四台攝像機,兩個民警坐在第一排。
主/席台正中央,擺著一個紅色的跪墊。
林薇薇換了條白裙子,手上的紗布特意多纏了兩圈,坐在周海/峰旁邊,正對著記者的鏡頭抹眼淚。
“我從小到大,沒受過這種罪。”
“我不恨她,我隻想要一個公道。”
記者連連點頭。
我抱著紙箱,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。
前排有人回頭看見我,立刻掏出手機拍。
“來了來了,投毒犯來了。”
“還抱個箱子,裝的什麼,毒藥嗎?”
有人往我腳邊扔了個空礦泉水瓶。
孫曼先上台,清了清嗓子。
“經學院研究,許糯同學本學期助學金,已轉為林薇薇同學的慰問金。”
“待檢測報告確認,學院將對其作退學處理。”
台下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。
陳可突然站了起來。
“我能說兩句嗎?許糯每天中午都去樓下......”
林薇薇一把搶過話筒,聲音尖得刺耳。
“陳可,你想當同夥?想一起退學就接著說!”
陳可臉一白,被旁邊的人拽著坐了回去。
周海/峰接過話筒,把一遝單據甩在桌上。
“這是我外甥女的住院費、檢查費、狂犬疫苗費,一共三萬二。”
“報告一念完,十萬加三萬二,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民警同誌也在,念完直接帶人走,我們學校絕不包庇。”
林薇薇轉向台下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我隻是吃了幾口放在門口的飯,就差點死在醫院。”
“她嫉妒我,看不慣我,我都能忍,可她不該拿我的命開玩笑!”
她抬手一指最後一排,又指了指台上的跪墊。
“許糯,現在上來跪下,我還能求我舅舅從輕處理!”
幾百個腦袋齊刷刷轉向我。
有人開始起哄:“跪!跪!跪!”
聲音一浪高過一浪。
我抱著紙箱,紋絲不動。
“報告還沒念呢,急什麼。”
周海/峰冷哼一聲,正要開口,報告廳大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走進來,手裏捏著密封的牛皮紙袋。
身後跟著那個戴眼鏡的小劉,臉色發白,一路小跑。
周海/峰立刻起身,臉上堆滿了笑。
“劉主任,您怎麼親自來了?”
劉主任沒接他伸過來的手,徑直走上主/席台。
“這事上了全市熱搜,局裏點名讓我親自盯,樣品是我盯著做的。”
周海/峰朝小劉使了個眼色。
小劉低著頭,一聲不吭,額頭上全是汗。
周海/峰沒多想,搓著手催:“好好好,當著大家的麵念,讓全網都看看她下的什麼毒!”
林薇薇舉起手機,直播間人數一路飆到八十萬。
她衝我挑了挑眉,用口型說了兩個字:跪吧。
劉主任撕開紙袋,抽出報告,看了一眼。
他眉頭一皺,又翻過來看了一眼。
然後,他推了推眼鏡,對著話筒念。
“送檢樣品,未檢出任何有毒有害物質。”
周海/峰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林薇薇猛地站起來。
“報告有問題!”
“我吃完那盒飯就進了醫院,校醫院明明寫的是疑似食物中毒,怎麼可能一點毒都沒有?”
劉主任抬眼看她。
“疑似食物中毒,不代表檢測出了毒物。”
林薇薇臉色發白,指著桌上的報告。
“那就是送檢的樣品被換了!”
“我吃的那盒裏肯定有東西!”
劉主任沒有和她爭辯,繼續念道。
“檢出成分:生雞胸肉,雞肝,魚油,牛磺酸。”
“經比對,為寵物貓專用鮮食。”
他放下報告,看向台上的林薇薇。
“林同學,你吃了一個月的,是貓飯。”